顾青忍俊不禁，真论及下手，还是自己人对自己下手更狠。
世界离不开神明，但只需要留下最低限度的神明就足以维持世界运转。
天界神明太多了，所有冥神之中，只要留下一位，就足以维持这个世界的灵魂转生系统。
此外，很多神明是不需要的。
神明未发现下界时，人类依旧在下界繁衍生息，没有冥神负责投胎转世，只是灵魂死后会逐渐消散而已，依旧会有新的生命新的灵魂诞生，并非人类这个种群会灭亡。
这还只是冥神这种对人类极为重要的神明，更多的神明，下界完全不需要。
没有商业之神，也不影响人类进行商业行为。
没有畜牧之神，人类就不能驯化牲畜了吗？
如果以最低标准，判定留下多少神明不会影响到世界运作，或许百中取一就够了。
这和诸神干人事的程度成正比。
冥神主持灵魂转世，所以人类没了冥神不行。
季节之神主持四季更替，所以人类没了季节之神不行。
可商业之神并未动用自己的神力，监督所有商人履行契约，家庭之神也并未对下界哪一家施加庇护……或许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吧。
诸神不允许在下界施展神力，就连在天界施展神力间接干涉下界都有限制。
赫斯提亚下界之前，就见到季节之神故意让下界变冷，为此还要强行和另外一位神明发生冲突，将事件定义为‘这是两位女神的纠纷，下界只是被波及’。
大部分神明都不会管这种行为会给下界造成多少伤亡，很多站在人类立场上的神明也如此。
冬神觉得下界身怀绝症的孩子可怜，让气温降低来影响病症，让孩子好受些——那原本勉强能度过冬天，就因为气温忽然降低而冻死的其他人呢？
诸神喜欢英雄，喜欢故事。
不过英雄庇护众生，所以诸神也会间接庇护众生。
说到底，喜欢英雄故事和想要成为英雄是两回事，喜欢看惩恶扬善的故事不代表骨子里就是个好人。
顾青知道这些，他一直觉得，当下界毁灭时，会有一大批神明为了下界站出来。
但那有个大前提。
如果讨伐黑龙失败了，贝尔哭着恳求赫斯提亚，赫斯提亚大概率会出手——但如果赫斯提亚这次下界没遇到贝尔呢？
诸神在乎下界，和诸神在乎的人在乎下界，结局都会是为下界而战，但本质上这是两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批神明确实会为下界出手，这就足够了。
这种神明难道不应该活下去吗？
阿尔忒弥斯给出了答案。
不应该。
“……也不知道到底你是神明，还是我是神明了！”顾青看着一脸郑重的阿尔忒弥斯，语气中有些无奈。
阿尔忒弥斯尽可能维持着脸色的严肃，平静说道：“您站的太高了，才会对诸神心生怜悯，但我不会，作为神明的我，没必要怜悯不逊于我的存在。”
“既然您觉得，世界的问题是力量和话语权的失位，强大的诸神不想主导世界的未来……”阿尔忒弥斯一字一顿道，“那就让一切回归正轨就是了。”
“让人类变强到能比肩神明或许有些难……让神明弱到人类的程度，那就容易许多了吧？”
阿尔忒弥斯侃侃而谈：“不只是留下最低限度的神明，哪怕是留下来的神明，我也建议您替我们留下封印，将神力限制在一定程度内，足够神明完成职责就够了，人类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诸神的力量才会逐渐解封。”
顾青嘴角一抽。
“……然后，最好是留下复活诸神的方式？”顾青问道：“以现在的人类规模，不需要诸神能完全发挥神力才照顾的过来，可以分阶段解锁神明的神力，那神权自然也是一样。”
顾青用手指轻轻敲击桌子：“等未来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种种乱象频出时，一个执掌契约的商业之神就有了存在的必要。”
赫斯提亚：“啊？”
洛基撇了撇才反应过来的赫斯提亚，她在最初就明白了阿尔忒弥斯的目的。
——阿波罗死了，如何不能复活呢？
顾青能彻底杀死神明，有着更在神明之上的杀伐手段。
那他有能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封印手段，让神明被天界复活都无法摆脱封印，不也很正常吗？
诸神死后会被天界复活，顾青又是否有着更上一层的复活手段。
以本世界的标准，阿波罗无疑是死了，但在更强者面前呢？
正如在下界，肉体死亡就是死亡，但在诸神眼中，灵魂转世投胎前后，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虽然夹杂了私心，但对下界来说，这才是治本的方式，不是吗？”
阿尔忒弥斯心怀坦荡。
诸神太强了，人类太弱了，世界经不起诸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