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司不得不加快速度,努力地爬到了下水道口后。
前方的水流越来越急,头顶的岩石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
“哗啦——!”
两人同时冲出了水面。
莲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着地面,先把玛丽从水里托了出来。
玛丽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她吐出一大口呛进去的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湿透的金色卷发贴在脸颊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莲司也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大口喘气。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水库。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四周是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头顶是粗糙的穹顶。几条管道从不同方向延伸进来,有的还在滴滴答答地渗水。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容易啊……”莲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玛丽没有回应。
她依旧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后怕。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将那小小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莲司转过头,打量着她。
平时那个冷淡的、面无表情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玛丽,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狼狈的模样。金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甚至粘在了嘴唇上。墨绿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平静,里面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慌乱和疲惫。她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
湿透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有了平时所没有的美感——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美感。
玛丽又吐出一口水来。
然后她用手使劲擦着嘴,那动作用力得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擦掉一样。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带着深深的嫌弃。
“怎么?”莲司挑了挑眉,调侃道:“嫌弃我?”
玛丽没有看他。
她继续用手擦着嘴,力道大得嘴唇都有些发红。擦了好几下之后,她才停下动作,从地上爬起来,坐直了身体。
“没有。”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那种平淡的语调,“情况紧急而已。”
莲司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开口,嘲笑着玛丽“这里应该表现出毫不在意,甚至用年长的大姐姐的语气来调戏我,这才是从容的表现。懂吗?”
玛丽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明显的怒火。那是被戏弄之后的恼怒,是明明憋屈得要死却又说不出口的愤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嗝。”
一个响亮的嗝,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玛丽的身体僵住了。
莲司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莲司笑得前仰后合,刚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玛丽,你、你居然打嗝了!哈哈哈哈——”
玛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不,不是冷,是黑。
那种黑,黑得像锅底,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的嘴角微微抽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笑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莲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笑……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但真的太好笑了……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玛丽的眉头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轰——轰——轰——”
那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移动,又像是爆炸的余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水库里却格外清晰。
玛丽和莲司同时停止了动作。
莲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专注。他站起身,走到玛丽身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