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园,南门外。
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三个年轻女孩鱼贯而下,被三月初的夜风吹得齐齐缩了缩脖子。
苏小彤穿一件鹅黄色短款羽绒服,配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圆滚滚又俏皮。
张婧怡是米白色长款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深灰色阔腿裤,脚踩一双三厘米的短靴。简约大方,是她一贯的风格。
胡莲馨最薄,只穿了件浅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奶白色针织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抱住自己。
苏小彤扭头看她:“你不冷啊?”
胡莲馨抿抿嘴:“还行……”
张婧怡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她:“戴上。”
胡莲馨愣了一下,接过围巾,小声说:“谢谢师姐。”
面前是北海公园的南门,红墙金瓦,在夜色里庄重沉静。
门半掩着,只留出一人宽的缝隙,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身后是文津街,车流不息。
远处故宫的角楼在夜色中勾勒出轮廓,金色的灯光倒映在筒子河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胡莲馨抬起头,看着那片红墙,疑惑问道:“这里面还有餐厅呢?”
她家在深城,算是中产,生活无忧,但这种顶级的会所,明显超出了她的圈层。
张婧怡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她是从小城市出来的姑娘,还是单亲家庭,艺考前都只坐过一次飞机……
苏小彤点点头:“有啊,还不止一家。”
“你怎么知道?”
苏小彤笑了一下:“我爸以前带客户去过。这种地方,基本都有会所,藏在公园里、老胡同里、四合院里。不过没门路的话,找不到,也进不去。”
胡莲馨愣了一下,小声问:“那……咱们今天进的这个?”
苏小彤眨眨眼:“乙十六。北海里面最顶级的那家。我听说过,但也是第一次来。”
张婧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苏小彤平时比较低调,其实三人中,她家境是最好的。
她父亲在开封开了几家酒店,从小见惯了高端场合,所以情商明显也比她们高出一截。
三个人往里走。
穿过南门,沿着湖边的小径往里。
左手边是夜色里的北海,湖面泛着微光,白塔在远处静静伫立,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
柳条已经泛出隐隐的绿意,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胡莲馨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白塔拍了一张。
苏小彤凑过来:“拍什么?”
胡莲馨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吹在脸上已经不刺骨了。
湖面上有野鸭游过,划开一道道涟漪。
三个人沿着小径走了七八分钟,越走越偏,路上的灯也越来越暗。
胡莲馨小声问:“咱们没走错吧?”
张婧怡看看手机上的定位:“应该没错……”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独立的院落,被古松掩映着,只露出一角飞檐。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古朴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表情肃穆。
三个人站在五米开外,同时停住脚步。
张婧怡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手机。
“定位显示就是这儿。”
苏小彤小声说:“这也太低调了……连个牌子都没有。”
胡莲馨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张婧怡深吸一口气,低头给江野发消息。
“江总,我们到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面带微笑。
“哪位是张小姐?江总的客人?”
张婧怡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的是我。”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请跟我来。”
他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三个人走进院子的一瞬间,同时愣了一下。
朱红廊柱,雕花窗棂,檐下挂着成串的宫灯,把整个院落照得透亮又不刺眼。
假山、松柏、石径,每一处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步伐不疾不徐。
穿过一道垂花门,迎面是一个穿着清代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孩,梳着两把头,穿着粉色的旗袍,微微一福。
“三位主子,这边请。”
胡莲馨脚下一顿。
主……主子?
她下意识看向张婧怡,张婧怡的表情也有点懵。
苏小彤倒是反应快,冲那个宫女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一路遇到的都是穿着清代服饰的服务员,有宫女装扮的,有太监装扮的,还有穿着黄马褂的。
每个人见了她们,都是微微一福,或者打个千儿。
“主子万福。”
“娘娘吉祥。”
胡莲馨感觉自己像在拍戏。
不,拍戏应该都没这么夸张。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婧怡,张婧怡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但耳朵红的厉害……
苏小彤倒是适应得最快,偶尔还冲那些服务员点点头。
终于,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一位穿着黄马褂的服务员轻轻推开门,躬身道:“三位娘娘,主子在里面等候。”
三个面面相觑……
包厢很大,装修比外面更加精致。
明黄色的窗帘垂到地面,一整面紫檀木雕花的龙凤屏风占据了整面墙,圆桌是紫檀木的,椅子也是紫檀木的,每一把椅背上都雕着繁复的图案。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江野,穿一件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正笑着看向她们。
他左手边坐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卫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手机。
王斯聪。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模样乖巧,安安静静,看着像网红脸,但气质还不错。
江野笑着打招呼:“来了?坐。”
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位是王校长,应该都知道吧?旁边这位,你们就喊嫂子!”
王斯聪冲她们挥挥手:“嗨,美女们好。”
三个人连忙点头打招呼。
“王校长好。”
王斯聪摆摆手:“别叫校长,叫聪哥就行。今天不是来上课的。”
几个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一点。
开始落座。
三人有点不知所措,都把目光投向江野身边的空位上……
胡莲馨动作最快!
这个平时看起来最害羞的小姑娘,一声不吭,走到江野身边,坐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张婧怡愣了一下,看向胡莲馨。
胡莲馨低着头,耳朵红透了,但坐得稳稳的。
江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胡莲馨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和他对视。
江野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
胡莲馨低下头,心跳砰砰的。
其余两人也只能各自找位置坐下……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黄马褂的服务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银盘的宫女。
“各位主子,请用迎宾茶。”
两个宫女上前,依次在每个人面前放下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套茶具。
茶壶、茶杯、茶漏、茶则,全是金的。
纯金……
胡莲馨盯着那套茶具,眼睛都直了。
她悄悄拿起茶杯,掂了掂。
分量很沉。
她咽了咽口水,悄悄把茶杯放下,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
王斯聪看见她的表情,笑着打趣道:“这套茶具两万一套,纯金的。磕了得赔。”
胡莲馨手一抖,赶紧把茶杯放稳。
“开玩笑的,不用赔。”
胡莲馨脸更红了。
江野瞥了王思聪一眼:“别吓唬小孩。”
王斯聪摊手:“我这是活跃气氛。”
服务员开始上菜。
每一道菜端上来,都会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跟着进来,介绍菜品。
“这道是燕窝掐丝蒸鲥鱼,选用长白山的冰鲜鲥鱼,配以顶级官燕,是当年慈禧太后最喜欢的菜品之一。”
“这道是鹿筋煨海参,鹿筋选自长白山梅花鹿,海参是大连的野生刺参,以老母鸡、金华火腿熬制的高汤文火煨制十二小时。”
“这道是御用佛跳墙,选用鲍鱼、海参、干贝、花胶等十八种食材,以绍兴黄酒密封坛口,文火煨制四十八小时。”
胡莲馨听得一愣一愣的。
鹿筋?
海参?
佛跳墙?
这些菜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婧怡,张婧怡正襟危坐,筷子拿得很稳,但夹菜的动作明显小心翼翼的。
苏小彤倒是放得开,每道菜都尝一口,偶尔点点头,像个小美食家。
江野看出三人的不自在,笑了笑,放下筷子。
“别紧张。”
三个人看向他。
“今天就是吃顿饭,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放开了吃,不够再点。”
他顿了顿,看向胡莲馨:“尤其是你,刚才那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胡莲馨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
张婧怡和苏小彤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气氛松快了不少。
江野和王斯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王斯聪夹了块鲥鱼,“你之前说想买飞机,看了没?”
江野摇头:“还没,等你推荐呢。”
王斯聪放下筷子,来了兴致。
又到了他的舒适区……
“看你什么需求。商务为主还是自己玩?”
江野想了想:“自己用为主,偶尔商务接待。”
王斯聪点点头:“那分几种。湾流G650,航程远,舒适度高,里头的装修能定制,大概4.5亿左右。”
“庞巴迪环球7500,也是顶级,航程比湾流还远点,价格差不多。”
“还有我那个达索猎鹰8X,法系的,内饰更讲究,但售后网点没前两家多。”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笑得有点坏。
“我个人比较推荐湾流。里面的床特别舒服,你懂的。”
江野瞥他一眼,一脸正色:“私人飞机是用来省时间,谈事情的,不是用来搞这些的。”
“我买飞机,只看效率、安全和私密性,不看床舒不舒服。”
王斯聪:“……”
“行行行,我多嘴。不过买飞机不光是飞机本身的钱。托管费、机组工资、停机费、维护费,一年下来两三千万打底。航线也得提前申请,国内的还好,国际航线更麻烦。”
“那飞机能取名字吗?”
江野对这方面,还真不了解,毕竟前世也没这么有钱。
王斯聪一愣,笑道:“当然能。成龍的飞机叫龙号,赵本三的叫洲际号。喷在机身上,向民航局备案就行,流程简单。”
“你想叫什么?”
江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叫白鹭号吧。”
王斯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哟,原来买给大总管的啊?”
他冲江野挤挤眼:“看来咱们白姐,深得恩宠哦。”
江野没理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对了,你帮我安排一下,顺便把小白的头像给喷上去。”
王斯聪的笑僵在脸上,“……啥?”
“喷……喷头像?白鹭的头像?喷在机身上?”
“对,就她开怀大笑的表情……”
王斯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不行吗?”
“行倒是行……C罗就喷了自己的头像,还有中东那些富豪,我们国内好像没有……”
“太高调了些……”
“没事,新飞机,要喜庆点,后面到时候再去掉就好了。”
王斯聪冲江野竖了个大拇指,“行,你狠。我服。”
“那准备买哪个?”
“湾流G650吧……”
王斯聪:“?????”
一旁的几个姑娘已经听傻眼了……
胡莲馨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停在了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江野身上,再也挪不开。
送飞机?????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挑了件寻常礼物。
这个男人,年轻、英俊、强大、手握娱乐圈生杀大权,对旁人冷淡疏离,却对自己的女人,大方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乱了节拍。
一股又麻又软的热意从腰腹往下窜,双腿下意识地往一起轻轻并拢,指尖微微发颤。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
他每一个淡淡的神情,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她所有的矜持与理智。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完美的男人!
符合她的一切幻想,甚至有所超出。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痴痴望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真……不行了……
苏小彤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嘀咕:“乖乖……白姐这待遇……”
张婧怡没说话,但表情也复杂得很。
……
晚餐结束,保姆车平稳地驶出北海,融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暖风开得足,三个人坐在后排,脸颊都被暖气蒸得红扑扑的。
江野坐在另一边,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映得明明灭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胡莲馨还沉浸在刚才那顿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