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啊,零下二三十度,出门冻成狗,在家暖气烤成干儿。在这儿多好,穿裙子吃雪糕,晚上还能去海边烧烤。”
她指了指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度假区:“看见没?那边有个东北烧烤一条街,老板全是哈尔滨的,烤腰子一绝,下次我带你去。”
夜色里,几栋别墅的轮廓隐没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只露出星星点点的灯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一道绵延的高墙,足有三米多高,顶端还装着监控摄像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什么?”孟子怡一脸惊奇。
周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个我知道。”
“是啥玩意?”
“哥哥和开发商协商的。”周吔双手插兜,“他说我们都是艺人,隐私特别重要。九套别墅连在一起,如果和外面其他业主混着住,容易被偷拍,不安全。”
“所以呢?”
“所以他就把这九套别墅单独划了一片区域,用绿化和高墙围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园中园。”
周吔比划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得去。安保也是单独的,二十四小时巡逻,比小区其他地方的规格还高。”
孟子怡挑眉:“开发商肯这么干?”
“肯啊,我们一次性买了九套,全款,还承诺以后介绍其他艺人来买。开发商乐坏了,连夜改的图纸。那道墙就是后来加的,本来这片是开放式的。”
“阿野想的真周到。”
“那是,哥哥最棒了。”周吔说得理所当然,“走吧,看看咱们的房子。”
两人沿着石板小路往里走。
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两边是高大的棕榈树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株开着红花的三角梅,在夜色里艳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什么味儿?”孟子怡嗅了嗅。
“海风吧?”
“不像。”孟子怡皱眉,“有点像……土?”
周吔也闻到了。
那是一种泥土味,混着肥料的气息,在精致的热带园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味道往前走。
路过第三栋别墅时,她们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草坪的地方,被翻成了一垄一垄的菜地。
一个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的身影正蹲在地里,背对着她们,手里举着一把小铲子,正在那里……
挖呀挖呀挖……
“南南?”周吔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猛地回头。
章若南的脸从菜地里冒出来,脸上沾着泥点,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小揪,手里还攥着一把绿油油的……菠菜?
“周姐!孟姐!”她眼睛一亮,挥舞着手里的菠菜,“你们来啦!”
周吔和孟子怡站在院门口,表情呆滞。
两人缓缓转头,对视一眼,又缓缓转回去,看着那片菜地。
“南南,”周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在干啥呢?”
“种菜啊!”章若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容灿烂,“你们看,这是我种的小番茄,那边是黄瓜,再过去是茄子和辣椒……”
“等等,”孟子怡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让我捋一捋。这是……别墅院子?”
“对啊!”
“你在别墅院子里……种菜?”
“对啊!”章若南肯定不能说老大让她种的,“院子这么大,种花多浪费,种菜多好,又能看又能吃。”
周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是……大哥让你种的?”
“没啊,”章若南死不承认,“我自己喜欢种。在剧组的时候我就爱摆弄这些,现在有自己的院子了,当然要好好利用。”
孟子怡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爱好?
她扶着院门,深吸一口气,试图消化眼前的画面。
精致的别墅,热带园林,海景露台……和一片菜地。
穿着名牌连衣裙的女明星,和手里攥着菠菜的农家女孩。
这画风不对。
太不对了。
“那个,”孟子怡忽然开口,“你种菜就种菜,怎么还有……”
她嗅了嗅,“一股……禽类的味道?”
章若南眼睛一亮:“哦!那是存存的鸭子!”
“鸭子?”
“对啊!存存在后院养鸭子呢,说是要走地鸭,好吃。她还养了鹅,说鹅看家护院比狗好使……”
话音未落,一阵“嘎嘎嘎”的叫声从别墅侧面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扑腾声和一个人的呼喊:“回来!回来!别跑!”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别墅侧面的灌木丛一阵晃动,然后“呼啦啦”冲出一片白色的影子。
是鸭子。
十几只鸭子,张着翅膀,摇摇摆摆地狂奔,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冲锋队,直奔菜地而来。
鸭子后面,追着一个更加惊人的身影。
刘浩纯。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裤脚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明显大了一号的雨靴,头发胡乱扎成一个马尾,有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竹竿,脸上急得不行嘴里不停地喊:“站住!都给本宫站住!”
周吔和孟子怡同时后退一步,表情彻底呆滞。
刘浩纯显然没注意到门口的两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群叛逆的鸭子上。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竹竿往前一戳,试图拦住领头的鸭子,结果那只鸭子灵活地一扭身,从她胯下钻了过去。
“啊!”刘浩纯失去平衡,单脚跳了两下,雨靴“啪叽“一声踩进了泥里。
她顾不上拔脚,继续挥舞竹竿:“大胆刁鸭!竟敢擅闯禁地!看本宫不收拾你们!”
那群鸭子显然不吃这一套,嘎嘎叫着四散奔逃,有几只直接冲进了章若南的菜地,开始疯狂啄食刚发芽的小白菜。
“我的菜!”章若南尖叫一声,拎着铲子就冲了上去,“存存!管好你的鸭子!”
“我在管!我在管!”刘浩纯满头大汗,一脚深一脚浅地追进菜地,竹竿乱挥,“你们这些逆子!本宫白养你们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鸭子在菜地里横冲直撞,章若南举着铲子追鸭子,刘浩纯举着竹竿追章若南,三个人和十几只鸭子在精致的别墅院子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泥土飞扬。
菠菜乱飞。
“嘎嘎嘎!”
“我的菜!”
“逆子!站住!”
周吔和孟子怡站在院门口,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孟子怡缓缓转头,看向周吔,眼神空洞:“……这是什么地方?”
周吔缓缓转头,看向孟子怡,声音飘忽:“……海南?”
“我们应该不是来荒野求生的吧?”
“是度假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人生。
高墙之外,三亚的夜空繁星点点,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
一个荒诞的、热闹的、充满泥土气息和鸭子叫声的春节,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城,2019年12月8日,武昌某小区的一户普通人家,第一个患者悄然发病。
低烧、乏力,起初只当是重感冒,谁也没料到,这不起眼的症状,正悄悄酝酿者一场恐怖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