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第七天,江野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别墅区最东边的礁石群,退潮时会露出一小片平坦的岩石,三面环水,背靠一丛茂密的三角梅。
涨潮时海水漫上来,把这里变成一座孤岛。
江野是前几天散步时发现的这个地方,当时就动了心思。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从储藏间翻出那套买了从未拆封的钓具,拎着小桶,踩着退潮的礁石摸了过去。
支开折叠椅,架好鱼竿,把饵料捏成团甩出去。
他虽然不怎么钓,但以前也是经常看自己老父亲钓,多少还是会的。
靠在椅背上,鱼竿插在支架里,海风轻轻吹着,耳边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叫。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先拨了陈摇的视频。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画面里瑶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背景是她家客厅的沙发,茶几上摊着一本书和半杯水。
“江总?”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看看你那边怎么样。”江野把手机靠在礁石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还好吗?”
“我没什么事,一直都待在家里。”
陈摇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自己窝进沙发里,“小区封了,出不去,但物资够用。你呢?听说你在三亚?”
“嗯,在海南。”江野点点头,“这边也封了,不过比市区好一些,至少还能看到海。”
陈摇笑了笑:“你倒会享受。”
“享受什么,被困在这里而已。”江野顿了顿,“如果有什么事就找我。物资不够,或者家里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陈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嗯。挂了。”
“好。”
电话挂断,江野又拨了张婧怡的号码。
这次是语音通话,没有开视频。
张婧怡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老大?”
“在哪儿呢”
“在家呢,出不去了。”张婧怡的声音有点闷,“我妈也在,天天盯着我吃饭,我都胖了三斤了。”
“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真的吗?那我再胖三斤。”
“别,三斤够了。”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要不是你提前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好,还给我买了房子,我跟我妈现在还不知道要多慌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依赖:“有这个家在,心里特别踏实。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江野听着她软软的道谢,轻笑了一声:“傻丫头,跟我还客气这个。”
“那不行,必须得谢。”张婧怡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叮嘱,“你在外面也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几句家常,语气平淡,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在意与心安。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胡莲馨。
视频接通的时候,画面晃了几下才稳定。
胡莲馨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吊带衫,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雪白山峰,规模还不小。
“哥哥?”她的声音怯生生软绵绵的,“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江野的目光在她峰顶停停了一下:“刚有空。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吧,小区封了,我出不去。”
胡莲馨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自己往后一仰,靠在床头。
吊带衫的肩带滑下来一点,她没有拉上去,就那么歪着,露出半边肩膀,白皙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
“你刚洗澡?”江野问。
“嗯,下午没事,泡了个澡。”
胡莲馨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发尾还在滴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看着镜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哥哥,你一个人吗?”
“嗯,在外面钓鱼。”
“钓鱼?”胡莲馨凑近了一点,镜头里只剩下她的脸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你还会钓鱼?”
“刚学的。”
“那你钓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加油。”
她说着,伸手把湿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和脖颈。
动作很慢,像在故意展示什么。
“哥哥,你想看点别的吗?”
江野一愣,这姑娘什么情况?
这坏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一点都不知道这个社会人心的险恶!
“看看呗……”
……
半小时后,江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吹过,鱼竿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偶尔有鱼碰线,但没咬钩。
他盯着那片平静的海面,脑子却在放空。
想法很美妙,但现实很……
人多了,热闹是热闹,但热闹过头了就是灾难。
这几天,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
九个女人,那是三台戏同时开演,还他妈是连台本。
吵。
从早吵到晚。
什么都吵。
江野觉得自己的头在肉眼可见地变大。
更让他头疼的是,白鹭昨天还找他谈话了。
她拿着一张A4纸,上面画了个表格,工工整整写着“排班表”三个大字。
江野当时就愣住了:“这是什么?”
“你的排班表。”白鹭面无表情,“一星期七天,十个人轮不过来。我帮你优化了一下,一天排两个。你看有没有意见?”
江野看着那张表,沉默了很久。
一天两个,一星期十四次?
“小白,”他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太贴心了?”
白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调整。”
“不是不满意,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
“这神仙也扛不住啊。”
白鹭没说话,把那张表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了一句:“扛不住也得扛!”
“老大,你自己选的。”
江野:“……”
就在他对着海面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哈哈哈!被我找到了吧!”
田曦微从三角梅丛后面探出头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粘着一片树叶。
“阿野哥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裙摆被海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你果然在这儿!我就说你不可能凭空消失!”
江野无语地看着她:“你怎么找到的?”
“我跟着你的脚印来的!”田曦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你踩过的石头上有水渍,一路从别墅跟到这儿。我聪明吧?”
江野:“……”
田曦微坐下来以后,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在干嘛?一个人偷偷摸摸的。”
“钓鱼。”
“钓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不叫我?”她歪着头看他,表情委屈巴巴的,“我一个人在别墅里无聊死了。她们都在打麻将,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田曦微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绞了绞,“她们都不跟我一桌。说我话多。”
“你们都不理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白鹭姐忙,存存和南南月月在一起,孟姐和周吔天天腻歪,嘟嘟姐和一彤姐不知道在干嘛,就我一个人,没人陪我。”
江野伸手把她额头上的那片树叶拿掉:“我不是在这儿吗?”
田曦微把头靠过来,脸埋进他肩膀里,“那你以后钓鱼要叫我。”
“好。”
“不许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好。”
“拉钩。”
田曦微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面,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动了。
她直起身,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江野。
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野哥哥,有个事想和你商议。”
“什么事?”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生孩子!”田曦微的声音很坚决,“我!想!给!你!生!孩!子!”
江野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这么多人关在一起这么久,出点“人命”是迟早的事。
但没想到第一个当面跟他摊牌的,竟然是田曦微。
这姑娘,虎,是真的虎。
“你怎么想的?”
“反正都关在这里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不是正好吗?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在这里造人,多安全,多环保,多……反正就是挺好的!”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环保?”
“对啊,不用出门,不用通勤,零碳排放。”田曦微理直气壮。
“……你继续。”
田曦微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
“阿野哥哥,你放心,我气血足,肯定能顺产的。而且以后小孩子奶水也好!我妈说的,她生我的时候奶水就足,我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