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瘾……”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着叶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簇要将整个时代都点燃的火焰。
“小叶，你老实告诉我，这船要是全速跑，能跑多远？”
叶安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跑多远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片海上，咱们想让谁停下，谁就得停下。”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依旧波光粼粼的南海。
“厂长，这只是个开始。”
叶安站起身，推开驾驶室的门，重新走向甲板。
“等乱石滩那个地基打好了，等林涛那帮小兔崽子把‘工蜂’造出来了。”
叶安回过头，迎着金色的夕阳，咧嘴一笑。
“咱们要造的，是能让全世界都闭嘴的大家伙。”
赵丰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在余晖中显得有些瘦削，却仿佛扛起了整个民族脊梁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当了这个厂长。
而是遇到了这个总是在摸鱼，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定规矩……”
赵丰握紧了拳头，低声呢喃。
“老子这辈子，跟定你了。”
远处，老吴头那艘小木船还在海浪中摇晃。
他看着那艘银色的怪船缓缓远去，颤抖着手捡起烟斗，重新点上火。
“儿子，记住了，以后看见那种没烟囱还跑得飞快的船，躲远点。”
老吴头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里全是敬畏。
“那不是船，那是咱们国家的龙，出海了。”
海风呼啸，大浪淘沙。
红星造船厂的未来，在这一刻，随着那道消失的白色尾迹，彻底钉进了深蓝的海底。
叶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轮落日，心里却在推演着航母的电磁弹射参数。
“快了。”
他在心里默念。
“真的快了。”
而此时的首长正盯着那份关于西沙演习的绝密报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报告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红星厂叶安申请，启动‘东风’项目第二阶段。”
老首长缓缓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准了。”
海上的风，更大了。
一场足以颠覆全球海战格局的风暴，正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里，席卷而出。
而风暴的核心，那个年轻人，正蹲在甲板上，研究怎么把最后那点蟹膏给抠出来。
“厂长，这蟹黄凉了就不好吃了，快点！”
叶安的喊声在海面上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烟火气。
赵丰笑骂着冲了过去。
“来了来了，你小子，就知道吃！”
夕阳坠入海平线，将最后一抹金红，留在了这艘划时代的战舰上。
一切，才刚刚开始。
四号仓库内，巨大的探照灯将核心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几台从旧设备里拆出来的示波器正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叶安推开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还没迈进去，一股子烧焦的绝缘漆味儿就钻进了鼻腔。
这帮小兔崽子，又把哪根电缆给烧了？叶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下那双布鞋踩在满地狼藉的线头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仓库正中央，那台航母导航系统的核心控制台被拆得七零八落，林涛正带着十几个学员，围着那堆复杂的电路板，面色凝重地讨论着。
“叶老师！”林涛第一个看到叶安。
他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个烧得发黑的集成块。
“您说得对，导航系统和蜂群控制链路的同步误差，根本不是代码问题，是物理层面的延迟！”
叶安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罐还没喝完的汽水随手搁在工作台上，晃晃悠悠地走到控制台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乱成麻的接线，眉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物理延迟？”叶安嗤笑一声，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透着股子“你们这帮傻子又被骗了”的嘲讽。
他伸手拨开几根缠在一起的电缆，指着主控板上那颗硕大的、看起来极其扎眼的信号处理芯片，“你们这帮笨蛋，把这玩意儿当成导航的核心了？”
林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咱们厂现有导航系统里，处理速度最快的数据处理芯片了，如果不靠它，咱们怎么处理那每秒钟几百万次的蜂群坐标修正？”
“处理速度快？”叶安反问，那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戏谑。他指着芯片上那个印着某国标志的Logo，
“这东西，那是给民用集装箱船用的！它的内部时钟频率，在处理高密度跳频信号的时候，会产生严重的谐波干扰！你们这群书呆子，居然拿它来跑航母的导航？”
“谐波干扰？”林涛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看着那个芯片，又看了看那条还在疯狂抖动的信号曲线，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如果不加这玩意儿，咱们拿什么来做蜂群同步？”林涛的声音有些发虚，他知道，叶安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叶安没再搭理他，而是转身走到那台被他爆改过的DJS~130计算机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向下滚落，速度快得连林涛都看不清。
【系统，调取航母雷达信号处理器的底层架构。】叶安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叶安的脑海里，那张复杂的雷达处理器逻辑图，瞬间活了过来。他需要一个能够直接替代掉那个该死的民用芯片，并且处理速度快上十倍的方案。
“把那块芯片给我拆了。”叶安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得像块冰。
林涛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陈硕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起电烙铁，对着那颗昂贵的民用芯片就是一顿狂焊。
“叶老师，拆了它，导航系统的逻辑链路就断了。”陈硕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提醒。
“断了再接。”叶安依旧在敲击着键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我不要你们的导航逻辑，我要的是，用雷达的载波信号，直接作为蜂群同步的基准时钟。”
“雷达载波作为同步时钟？”林涛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叶安那张侧脸，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叶安的思路疯狂重塑。
这简直是把航母的雷达，强行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的、覆盖整个海域的同步节拍器！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雷达信号是跳频的，同步误差怎么控制？”林涛的声音在颤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安没有回头，他已经将最后一行代码敲了进去，那是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直接修改硬件底层逻辑的驱动程序。“所以才要你们去干，要是能随随便便就做出来，那还要你们这群天之骄子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那一张张被他这番话砸得目瞪口呆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去，把仓库里那台报废的对空警戒雷达给我拆了，把里面的相位锁相环给我抠出来。”
“我要用它，给你们当这个同步节拍器的核心。”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那十几个刚还被他一顿训斥得抬不起头的年轻学员，此刻一个个都张着嘴，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已经不是在修导航系统了。这是在把航母的雷达系统，拆了重新装回去！
“叶老师，这要是搞砸了……”林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那个正在旋转的、充满了金属冷光的控制台，心脏跳得比引擎还要狂暴。
“搞砸了？”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仿佛他刚才不是在进行一场足以改变海军作战体系的疯狂实验，而是在指点了一下食堂大师傅，今天的红烧肉，盐放多了。
“搞砸了，我就把你们这帮人的名字，刻在航母的龙骨下面，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被他这番操作，彻底砸懵了的天之骄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玩意儿是给你们练手的？”
没有人说话。那十几个刚还觉得这就是个简单的“课后作业”的学霸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傲气。
他们看着那个正站在控制台前，双手飞速舞动的男人。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正在玩弄这个星球上最尖端技术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叶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逐渐趋于平稳的绿色曲线，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嗡~”
那台被他改造过的导航控制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在这一刻，猛地暗了一下，又瞬间亮起。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蜂群同步精度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了几秒钟后，彻底稳在了“0.001毫秒”这个让人窒息的数值上！
“成了……”陈硕喃喃自语，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只剩下一种被彻底重塑的、狂热的火焰。
叶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抓起旁边那罐还没喝完的汽水，仰头灌了一口。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被他这套“暴力美学”给征服的年轻人们，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去，把这套逻辑链路，给我焊死在航母的主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