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王都。
转眼已是七月夏末,都城内外绿荫如盖,街巷间红男绿女喜笑颜开,清风送来清幽淡雅的莲香。
皇城仆从们来回奔忙,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皇太女继位大典。
但是即将站在权力山巅的阿兰若,却没有品尝唾手可得的权力滋味,反而位于在眠狐弄的私宅中饮酒。
她慵懒躺在亭中贵妃榻上,墨绿长裙滑至臂弯,裸露玉足轻点碧蓝湖面,如同醉卧花丛的妩媚狐仙,娇艳的容颜带着几分薄醉,神思有些悠远。
心腹夜昙静静守在长亭前,看到帝姬接连痛饮,轻声关怀道:
“帝姬有心事?”
阿兰若的衣襟稍散,露出宛若削成的白皙玉肩,闻言眼神露出怅然神态,沉默了半晌才回应:
“夜姨,我公开表态南疆将跟道盟共存亡,到底是对是错?”
夜昙自从当年被王后救起,便始终陪伴着阿兰若,对朝政虽然略知一二,但却从未怀疑过阿兰若的才能:
“帝姬不会做错。”
阿兰若仰头灌了一口烈酒,任凭酒液顺着嘴角滑至脖颈,嗓音有些飘渺:
“遗憾世上没有圣人,无论人妖都会做错,我也不例外,夜姨贯会恭维我。”
“老身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呵呵……”
阿兰若确实有些心事,但准确来说并不是因为朝政,而是因为陆迟。
她并非庸人自扰的性格,可偏偏感情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因为陆迟的缘故,她莫名其妙跟魏善宁拉近了关系,未来或许还会成为同床共枕的姐妹。
可那毕竟是魏善宁,无论站在妖国子民的立场,亦或者站在南疆皇族的立场,她都不该跟魏善宁成为一家。
可惜命运无常,很多事情不是人力左右,就算是圣族血脉也难改变天定姻缘。
夜昙鲜少看到阿兰若如此伤怀,心底多少有些猜测,想了想便重新开口:
“恕老身斗胆,帝姬可是在想陆公子?”
“嗯哼。”
阿兰若没有否认,慢条斯理道:
“连夜姨都看出来了呀,看来本帝姬的演技并不怎么样嘛。”
夜昙没有道侣挚爱,但终究看惯了世间的繁花似锦,知道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幽幽叹息道:
“是帝姬的心思坦诚,老奴这才斗胆猜出。但是陆公子来历非凡,帝姬想留他做驸马怕是难如登天,老身希望帝姬别被情爱所困,这也是王后的心愿。”
“……”
阿兰若并非被情爱所困,但是正因为她能直面内心,才觉得造化弄人。
她最初跟陆迟接触,纯粹是因为千蛊妖葫的缘故,她想知道陆迟为何能得到南疆至宝、甚至诞生过抢夺的心思。
可是从她在古尸林拿到相思缠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跟陆迟或许有段缘分。
但当时的她不以为意,因为九尾狐族不会轻易动心。
她真正动心思时,还是在发现陆迟能勾起她的情欲时。
她是南疆帝姬,生来尊贵,自幼习惯呼风唤雨、对喜爱之物唾手可得的生活,所以本能的遵从内心想法,想让陆迟留在南疆做帝姬的暖床面首。
可是后来经过日积月累的相处,她才发现自己动了情丝。
没有情丝,便不会有情欲。
阿兰若跟长公主不同,她不会千方百计的回避感情,更不会装作若无其事、等待着陆迟主动勾搭。
她甚至早就做好了嫁给陆迟的打算,正因如此才会借酒浇愁——
因为她将跟一生之敌共事一夫,这无疑是种羞辱。
若换做旁人,或许会忍痛斩断情丝,彻底放弃这段孽缘。
但阿兰若却觉得,因为旁人而折磨自己,显然是愚蠢之举,她不可能因为魏善宁而放弃陆迟。
为此回到王都的这段时间,她始终在想一个既能报仇、又能保证南疆妖国跟大乾交好的方法。
但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一个办法最合适。
阿兰若收敛思绪,并未继续情情爱爱这个话题,而是收起酒坛做起身来,似笑非笑询问了句:
“我记得当年父王大寿,燕族部落曾经进献过一张百子千孙图、与数十颗多子灵桃?”
嗯?
夜昙没想到帝姬话题如此跳跃,沉默片刻才道:
“确有此事。越强大的种族繁衍越难,为此需要外物助力。当初妖王将此图跟数十颗灵桃都赐给了殿下,正在库房之中,莫非……帝姬想孕育后嗣?”
“非也。”
阿兰若赤足行至清澈湖面上,望着倒影在满池莲荷间的美丽身影,顾影自怜道:
“明日陆公子就会赶到王都,将他们安排在眠狐弄居住吧。这里是我的私宅,住着比皇家园林更加方便亲切。”
夜昙没有摸明白阿兰若的意思,但是她的使命便是服从帝姬,为此没有多言,微微颔首领命:
“是。”
踏踏踏……
知道眠狐弄私宅的人甚少,就连丫鬟仆从都屈指可数,夜昙须亲自安排,当即转身离开了内湖。
阿兰若依旧站在湖面,将满坛桂花酿倒在湖中,望着被惊起的锦鲤游鱼,烈焰红唇勾起抹笑意:
“魏善宁,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日后且好好养胎去吧。”
“至于南疆跟大乾的邦交,还是让妹妹我来接手吧。”
遗憾百子千孙图跟多子桃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如果魏善宁每次都刻意炼化元阳,就算辅助也没用处。
簌簌~
晨风吹乱一湖碧波,阿兰若的身影悄然间消失,徒留醇厚酒香随风四散。
……
哗啦啦~~
翌日清晨,夏雨如瀑洒落在群山遍野间,坐落在苍翠群峰中的巍峨皇城朦胧薄雾,远远望去烟笼雾锁宛若一幅水墨画卷。
陆迟斜靠在圣女宝驾边缘,摁着虎虎俯瞰壮丽山景,眼神儿却瞟向身后房间,透过纤柔薄纱打量着正襟危坐的冰坨子,心底倒是有些无奈。
魅魔跟漂亮姨在的时候,冰坨子还能见缝插针的横他两眼。
可惜现在宝驾只有年轻姑娘,冰坨子别说悄咪咪的白他一眼,就连偶尔一起吃饭都保持安全距离。
无时无刻都透露着一种“本宫是你长辈”的姿态。
但因为此举有些刻意,大昭昭还以为姑母不满意他这位侄女婿,甚至鼓起勇气跟冰坨子提过意见,导致场面颇为尴尬。
好在妙真知道心疼公主妹妹,善解人意的帮忙解围。
偶尔还会带着大昭昭下去历练杀妖,特地给公主妹妹创造跟陆迟相处的机会。
但常言道卧龙难寻、张飞常见,就算昭昭跟绿珠、乃至虎虎都被坑走,但是没眼力见儿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桑青萝自从发现静心丹妙用后、时不时就偷偷服药、盯着他瞎研究。
饶是陆迟是个花丛浪子,都有些吃不消,更遑论本就煎熬的冰坨子。
以至于这大半个月来,冰坨子始终在里面修行,体态如同纤尘不染的在世观音,将冰山神女的高洁展露到极致。
眼看即将赶到南疆王都,陆迟觉得冰坨子的机会来了,想进去聊聊又怕被踹出来,想想就只能坐在附近瞟两眼。
但冰坨子外冷内热,显然不会让他为难,就在陆迟瞟了第三眼时,房间里面便传来冷冰冰的长辈声音:
“进来说话。”
嗯?
陆迟顿时精神抖擞,松开虎虎就朝着里面走去,避免太过猴急影响形象,进门前还特地整理了下衣襟,继而掀开薄纱:
“宁宁?”
长公主身着如雪长裙,正端坐寒床修行,见陆迟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长辈气态都有些端不住,压低声音道:
“住口,你乱喊名字做甚?难道不怕被端阳听到……”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