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灵庙。
殿前氛围凝重压抑,陆迟稳稳当当落在了墨离身后。
南疆朝臣面露诧异,紧紧盯着突然暴起的大乾郡马,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意外与震惊。
端阳郡主也面露愕然,显然没想到情郎会帮南疆死狐狸精出头,已在暗暗盘算让狐狸精敬茶喊姐姐的事情。
而墨离更没想到关键时刻掉下个陆老魔,戒备道:
“阁下是什么意思?”
“是你要证据?”
陆迟解决完云灵霜事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九尾祖祠,见到没有错过重头戏,抬手便将龙侍卫跟赤练仙姬砸至墨离面前:
“你的亲卫勾结魔门妖女,利用流光尸蛊残害无辜百姓,被陆某抓个正着,阁下还有什么话想说?”
轰隆——
龙侍卫重重滚落在地,黑色鳞片渗出猩红血浆,赫然是条三尾蛇妖。
“阿龙!”
墨离脸色发白,连忙摸出灵丹送到龙侍卫的口中,眼神冷冷扫向四周:
“怎么,现在的南疆妖国竟是大乾郡马做主不成?”
南疆朝臣闻言面面相觑,虽然知道陆老魔在帮帝姬,但也觉得此时出场不妥,毕竟这是南疆家事。
不管黑狐白狐如何争论,都是一祖同源的血脉。
况且南疆妖国完全有能力解决此事,何必让异国皇亲指手画脚、影响国威?朝臣不由得议论纷纷:
“南疆家事岂容外人插手,墨离终究是玄清妖王后裔……”
“还是请大乾郡马下去休息较好,免得事态恶化。”
“嘘……王上都没说话,吾等还是先看帝姬的意思。我看那黑狐信誓旦旦,恐怕黑狐避世真有冤屈。”
“……”
南疆王将朝臣的议论尽收耳中,望着神龛默默叹气,同时有些胆战心惊。
他不想墨离出事,否则早就让王朝护道者抹杀对方。可陆老魔杀妖不眨眼,事情怕是要麻烦。
南疆王低声道:“璃儿,这件事是父王有错在先,但也是证明你能力的机会,请陆迟道长休息吧。”
阿兰若却浑然不顾,沉声表态:
“陆迟道长是南疆妖国的贵客,更是本宫的挚友,谁敢对他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
陆迟笑着道:“陆某确实是大乾未来郡马,但更是正义的浮云观观主,我浮云观弟子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陆某看到黑狐联合魔门作恶、难道要袖手旁观不成?正道即是正道,只要你们敢作恶,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绳之以法。”
“……”
现场沉默一瞬,刚刚想上奏的妖国朝臣们又觉得此话有理。
毕竟陆迟不是一般人,这老魔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愿意当众帮助帝姬,对南疆妖国而言利大于弊。
虽然稍稍有些丢脸,但陆老魔的背景实在是太厚了……
为此部族首领们眼观鼻鼻观心,硬是没有反对,甚至有人出言斥责:
“吾等先祖当年皆受过玄清妖王恩惠,若是黑狐部落当年真的受到迫害,吾等自不会袖手旁观。”
“但今天是帝姬的继任大典,还请墨离公子下去说话,事后定会给你一个公平的交代。”
???
墨离在看到龙侍卫跟赤练仙姬时,就知道事情难办了。
按照原本计划,他单枪匹马来闹继任大典纯粹是给白狐上眼药,只要赤练仙姬别暴露,白狐就没办法给他扣帽子。
结果没想到赤练仙姬竟然不按计划实施,擅自进城送人头……
墨离只得想方设法将陆迟踢出局,可没想到各部族首领竟然如此窝囊,让异国郡马在此指手画脚!
“好啊、好啊,南疆妖国的君臣真让人大开眼界,枉你们自称妖族勇士,行事连狗熊都算不上!”
墨离冷嘲热讽后,又扭头看向陆迟:
“你打伤我的护卫在先,用一滩肉泥污蔑我在后,难道这就是你们正道侠士的做事风格?”
陆迟微微耸肩:“你若不信她是赤练仙姬,不介意的话可以自己拼拼看,我估计还能拼出人形。”
?!
这是什么屁话!
墨离脸都涨成猪肝色,显然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大豪侠,竟然能说出这种泼皮无赖的话语,硬是不知道如何接话。
难不成这就是外界修士的做事风格,主打厚颜无耻?
这跟墨离想象的外界路数截然不同,咬牙半晌才道:
“就算这是赤练仙姬,但她被你打死,自然任你污蔑。况且黑狐部落就是因为痛恨魔神才避世归隐,怎么可能会跟魔门合作,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何况南疆百姓也是黑狐子民,我们怎么会残害他们。墨离此行只是撕开白狐伪善面具,阁下为何帮着白狐咄咄逼人?”
“……”
陆迟其实也不喜欢咄咄逼人。
按照正常流程,在对方跟他逼逼叨叨时,他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对方脸上。
但是大狐狸精继位必须名正言顺,不能令世人诟病,陆迟为了媳妇只能暂压心底不耐,抬手打断对方:
“你们跟魔门合作,当然是为扶持秀月帝姬上位,重振黑狐荣光。”
嗯?
墨离闻言瞳孔骤缩,低吼出声:“你胡言乱语什么?!”
部族首领们也纷纷神色有异,觉得陆老魔有些胡搅蛮缠,但碍于身份又不敢吆五喝六,只得和颜悦色解释道:
“秀月帝姬在四百年前便因走火入魔陨落,陆大侠是不是有误会?”
陆迟看向始终沉默的老丈登,大概能猜出对方心底所想,淡声道:
“是否误会,陆某已经查明秀月帝姬寄魂之体,请出摄魂丧钟一瞧便知,诸位又何必浪费口舌?”
摄魂丧钟乃魔神产物,当年魔神屠戮献祭万民时,喜欢击鼓鸣钟振奋军心,魔神陨落后此鼓便留在了南疆。
南疆王不想浪费宝物,便请了紫阳宫掌教重新淬炼,将丧钟改成了一件克制夺舍附身、寄魂的法宝。
此钟鸣响对普通百姓、正常修士没有影响,却能直击夺舍、寄魂者的神魂,轻则使其恍惚失控,重则当场震碎其神魂。
但因为丧钟不详,为此南疆妖国鲜少使用此物。
而事实上,其实辨别夺舍、寄魂并不难,老登们肉眼便能看出。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寄魂方式逐渐千奇百怪,除非耗费功力逐一排查,否则正常时候很难一眼辨认。
有大妖怪接话道:“继任大典乃是喜事,若请出丧钟怕是不祥。”
陆迟道:“今日若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恐怕帝姬此生都会被世人诟病,所谓祥与不祥皆在心中,修士岂能在意这些缥缈妄言?”
“……”
南疆王原本不想干预,可作为知道真相的老父亲,看见陆迟信誓旦旦,心底也有些拿捏不定。
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浑浊的双眸紧紧望着墨离脸庞,叹息道:
“本王知道陆道长好意,但若真的请出摄魂丧钟,怕是更有损皇太女的声威,请陆道长先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
“父王。”
阿兰若突然打断南疆王话语,掷地有声地道:“本宫继任大典出现如此闹剧,甚至影响到南疆子民,理所应当查明真相。既然陆道长有办法,那就请出丧钟。”
?!
南疆王眉头一皱,刚想出言阻止,却见两个小丫鬟已经抬着丧钟进场,沿途便已经施法撞钟。
铛、铛、铛……
沉重钟声蓦然响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席卷整座山峦。
陆迟施法将昏迷不醒的云灵霜拘上高台,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身躯。
只见在丧钟敲响刹那,云灵霜昏迷的躯体猛地一颤,继而眉心处逐渐浮现一团诡异的黑雾。
黑雾如活物般扭曲蠕动,隐约可见九尾狐族的标志神魂。
在场众人不由骇然。
!!
南疆王更是身形止不住的颤抖:“秀月……我的儿……”
陆迟抬手攥住秀月帝姬的残魂,目光锐利看向墨离:
“阁下还有什么话想说?若是不服气,可以继续辩,今日陆某让你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