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黑,莱邵之灯的两处防御据点——军营和监狱,陆续点起火把,时不时还有施法者使用【光亮术】,提供魔法照明。
城墙上早已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敌人发起的攻势。
城墙下的内城,也是一派繁忙景象,打造军械的工匠和搬运物资的劳工,忙得热火朝天。
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一派临战前的忙碌喧嚣,监狱最深处用于关押重刑犯的牢房,却格外的安静,只有来回踱步的不安脚步声。
阿尔芬虽然被关在监狱里,但他还是能通过外面的响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当然,基于这位金狮骑士心中所剩不多的骑士美德,他倒没打算趁着开战的混乱逃跑。
阿尔芬觉得,自己作为能够施展六环法术,魔武双修的高阶施法者,能够在抵御魔鬼军队的战斗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能放过。
实际上,金狮骑士团的同伴们,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今早,由哥布林、巨魔、恶魔所组成的军队,兵临蜿蜒河北岸时,给阿尔芬送饭的梅莉嘉就悄悄透露了这个打算。
梅莉嘉是这次派驻莱邵之灯的二十六名金狮骑士的其中一员,隶属于战地魔法联队,是阿尔芬的下属。
以往阿尔芬只记得,这个梅莉嘉是个性格认真的小姑娘,对自己很崇拜——当然,这没什么稀奇的,谁叫阿尔芬如此受欢迎呢,对他怀有崇拜喜爱之情的异性数不胜数。
不过身陷囹圄之后,不知道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还是许久没见面的原因,阿尔芬发现梅莉嘉有了变化。
不仅性格变得更主动更调皮,那张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庞,似乎也变得美丽了很多。那具总是被长袍和皮甲包裹的身躯,似乎也充满了女性魅力……
阿尔芬将这种变化归结于自己太久没睡过女人了。
“梅莉嘉再次出现时,就是她带着钥匙来放我出去,挽救岌岌可危战局的时候。当我成为了保护莱邵之灯的英雄,对我的指控也就完全站不住了。甚至,我还能反诉马文!”
阿尔芬虽然呆在牢里,但消息并不闭塞。
他早就知道,马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带着那个银精灵离开莱邵之灯已经好几天了。
在阿尔芬看来,这是明显的临阵脱逃行为。
当这场战事结束,临危受命,挺身而出的自己,和擅离职守,逃之夭夭的马文一对比,正与邪,对与错的区别,不就出来了吗?
携胜利之功,将自己之前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的错误,洗白为“对马文错误的领导失去信心,不得已为之”,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骑士团执法队出马,团长象征性地惩罚一番,阿尔芬就算趟过这条河了。
轰!轰!
石块撞击城墙的隆隆巨响突然传来。
阿尔芬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
“攻城开始了,梅莉嘉怎么还不来?”他心中焦急起来。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尔芬期盼已久的女骑士梅莉嘉,终于赶到。
“地精的简陋投石器不会对监狱城墙造成太大伤害。我估计过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开始动用云梯……”她一边给阿尔芬介绍战况,一边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快点,还有我的脚镣和手镣!”阿尔芬催促道。
马文对这位剑咏者的“关照”,称得上充分至极,不但关进了阻魔石修建的牢房,还额外戴上了脚镣和手镣。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面对一位魔法和剑术都很优秀的囚犯,必须特别重视。
不过梅莉嘉却没有打开阿尔芬的镣铐,而是突然羞红了脸:“阿尔芬,我帮助你洗刷冤屈,重获自由,你该怎么报答我?”
阿尔芬此时并没有怀疑,为什么平日里性格认真刻板的梅莉嘉,会突然挟恩图报,而是只想尽快离开这该死的监狱。
“哼,贪婪的女人……现在就暂且满足你吧。”
阿尔芬一把将梅莉嘉搂在怀里,朝她的唇吻了上去。
虽然是在虚与委蛇,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品尝过的上百瓣红唇中,梅莉嘉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可口。
“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是如此的……诱人……虽然不能娶她为妻,但是当个情妇玩玩还是不错的……”
阿尔芬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绪在逐渐地迟滞,沉溺到某种充斥着堕落欲望的泥潭中,直至最后一层信仰的坚盾彻底碎裂。
两人分开之后,梅莉嘉才拿出钥匙,彻底解放阿尔芬的手脚。
一路奔跑,快到监狱入口时,两人忽然看到门外把守着两名金狮骑士。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守,怎么办?”梅莉嘉一脸焦急。
“不用慌。我认识那两个人,在西门的时候,我还请他们吃过饭。”阿尔芬示意梅莉嘉安心。
“波尔,山德!”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两名金狮骑士转过身来,见喊话之人是阿尔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队长,你怎么……”
还没等两个金狮骑士说完,两道黑色鞭状物便化作残影,以极快的速度戳中二人的咽喉要害。
看着两名金狮骑士捂喉咙栽倒在地,浑身开始发黑,阿尔芬惊得直冒冷汗,后退好几步,直直盯着梅莉嘉:“你不是梅莉嘉!为什么杀了他们,你的目的是什么?”
“梅莉嘉”的声音忽然充满了极致的魅惑娇柔:“那些书士会法师如此,你这个骑士团剑咏者也是如此。明明拥有聪明的脑袋,却总是容易上当受骗。真是一群可怜的凡人。”
她身形不断变化,很快露出真容。
正是加葛斯的得力手下,这次魔鬼军队的指挥官,血色紫罗兰。
真正的梅莉嘉骑士,早已经在外出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被她抓获并杀害了。
随后,血色紫罗兰就伪装成女骑士的样子,进入监狱。
“不可能!那台半魔像按照马文的吩咐,在监狱和军营都设下了侦测魔法阵,如果有邪恶阵营的外来生物进入,一定会被发现!”阿尔芬不相信血色紫罗兰的说辞。
虽然讨厌马文,但他对那个法师缜密的防务安排还是很认可的。
“因为我可是莉莉图丝,魅魔的高阶形态。隐藏阵营特征,不过是最基础的能力。”血色紫罗兰得意洋洋地甩动着四条尖刺尾巴,其中两条尾巴还在滴血,正是刚才袭击两位金狮骑士的凶器。
或许反派阴谋得逞后都喜欢大谈特谈自己的巧妙谋划,莉莉图丝继续说道:“我的目的也很简单。找到莱绍之灯内部的弱点,将之引爆,让守军遭受里外夹击,这样才更有把握取得战争胜利。
另外,我要纠正一点,我并没有杀死两名金狮骑士。这件事需要你来做。”
血色紫罗兰的蝎子尾巴勾起一名骑士的佩剑,扔到阿尔芬脚边,“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你咯。而且我一样会将这个罪名栽到你头上。”
看着不远处仍在痛苦挣扎的两名同僚,阿尔芬恨恨地瞪了妖冶魅惑的女人一眼,心中却没有反抗对方命令的想法。
提剑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两名同僚的生命后,阿尔芬垂着肩膀走到血色紫罗兰身边,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找上我?”
本以为是个力挽狂澜,成为英雄的机会。谁知道却让自己成为了邪魔的帮凶。如今双手已经沾上了同僚的鲜血,坐实了罪名,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觉得你很有趣,值得玩弄一番而已。你对那个马文·罗德哈特生出傲慢轻蔑的情绪,甚至故意和他对着干的时候,问过自己‘为什么’三个字吗?
生命是混沌的,命运是不可测的,哪有那么多‘因’和‘果’?现在的问题是,你该怎么办?”
阿尔芬一时语塞。
他和罗迪斯第一次了解马文时,都不是很看得起那个以运气好闻名的法师。但是二十四人会议之后,罗迪斯改变了看法,自己却因为傲慢与偏见,依然固执己见,最终走到今天的地步。
是因为性格吗?是因为命运吗?
如今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正如血色紫罗兰所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重点。
阿尔芬好歹是高阶法师,冷静下来之后,不仅很快下定了决心,而且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我可以投靠你,向你的主人效忠。一会儿我会在内部放火制造混乱,不过我不会去进攻城墙。我不想和罗迪斯拔剑相向,也不想立即暴露。
你攻占莱邵之灯后,不能赶尽杀绝,要放一批残兵给我带回贝登辛村,这样,我才能给联军一个交代。当不成挺身而出击败邪恶联军的英雄,也要当杀出重围,带着希望火种成功撤退的英雄。
我在金狮骑士团的地位会因此提高。会作为卧底,我也能在战局上施加更大的影响,帮助你们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另外,你得教会我隐藏阵营的方法。我可不想一回去就暴露身份。“
“当然没问题。”血色紫罗兰听得啧啧称奇。不愧是金狮骑士团的双子星之一,脑子确实好使,临时想出来的计划,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而且很有可行性。
她递给阿尔芬两件东西:“这张卷轴是【美坎修特的阵营变化】,魅魔女王独创的三环幻术,可以在24小时内指定自己的阵营,欺骗侦测法术。
这瓶药水充斥着强大、狂暴的深渊力量。当你在战斗中处于绝对劣势,自觉胜利无望时,就喝下吧。”
交代完之后,血色紫罗兰拿出一根生锈的铁刺,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传送门的图案。
随后,伴随着她用深渊语不断吟唱,地面上的传送门从图案变为实物,轰然打开。
迷诱魔率领着恶猿魔,不断从里面蹦出来。
“那么,战斗结束之后再见了。如果表现的得好,我会给你奖励。”血色紫罗兰一把抓住阿尔芬的衣领拉过来,给了一个道别的深吻,随后率领恶魔军团杀出监牢。
这个吻不仅让阿尔芬的灵魂更加堕落,也用邪魔的力量强化了他的所有基础属性。
阿尔芬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先来到仓库,找到自己被收缴的私人物品,然后前往典狱长办公室。
既然已经选择彻底恶堕,阿尔芬也不再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将一切过错推给仇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