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姜大堂主还是咬着牙,在一场事关尊严与破局的激烈交锋中,狠狠委屈了一下自己。
不过,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所谓的“傲慢”,就像是一个被吹胀起来的气球。
在得到了释放与满足后,气球一下就漏了气。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视他如草芥的“傲慢凌夜”,下一秒便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随后,在【莲华舍利】柔和的白光牵引下,再次飘回原地,恢复了盘膝打坐的入定姿态。
姜暮擦了擦汗。
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心里多少有点怅然若失。
说实话,他本来还想着,既然都委屈自己了,能不能顺水推舟,顺便讨两杯手打鲜奶喝喝。
可惜,这幻境的切换速度实在太快,完全不给他深入发挥的空间。
接下来的时间里,
姜暮就像是在闯关一个名为“凌姐姐的一百种变态人格”的副本。
【暴食】、【嫉妒】、【懒惰】、【贪婪】……
这几个抽象的“七宗罪”心魔,在凌夜身上具象化得淋漓尽致。
而且画风一个比一个清奇。
“暴食”状态下的凌夜,活脱脱变成了一只饥饿难耐的绝美丧尸。
一扑上来就张开樱桃小嘴,照着姜暮一顿狂啃。
仿佛姜暮不是个人,而是一只烤得外焦里嫩,散发着孜然香气的小兔子。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暴食”把技能点全点在胃口上了,这个状态下的凌夜武力值低得可怜。
姜暮轻松将她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即便如此,在制服这头小母狼的过程中,姜暮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疯婆娘差点一口伤害到他弟。
“嫉妒”版本的凌夜,则化身为一个占有欲爆棚的终极病娇。
嫉妒姜暮身边那些莺莺燕燕。
连水妙筝,柏香,乃至空气,她都要嫉妒一番。
她一边用剑指着姜暮,一边红着眼眶,像个被抛弃的怨妇般歇斯底里。
说什么要把姜暮锁在金丝笼子里。
要让他这辈子只属于她一个人等等。
好在,来自现代社会的姜暮对于花言巧语之类的还是比较熟悉,对付病娇颇有心得。
果断祭出了土味情话大礼包。
在一阵肉麻到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狂哄乱炸下,病娇凌夜那颗被“嫉妒”蒙蔽的心终于得到了安抚,心魔随之消散。
至于懒惰版本的凌夜。
那就是真的懒。
直接就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小姜我饿了,你把糕点嚼碎了喂我……”
“小姜,衣服穿着好累,你帮我脱了吧……”
甚至到最后,她还嘟囔说想要羞羞了,但自己懒得动之类的,让姜暮主动。
好在这种“懒病”不需要打架就能解决。
饿了不给吃,冷了不给穿,困了不给睡,最终逼得她自己动手。
到了最后一个“贪婪”版本的凌夜,就有些棘手了。
和寻常认知中那种对金银财宝,神兵利器贪得无厌的守财奴不同。
这个凌夜的“贪”,是对感情的索取。
她不反对姜暮身边有其他女人,甚至对于水妙筝的存在也表现得颇为大度。
但她唯一的要求是——
她要得到最多!
“小姜,你必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我迎进门。”
“你以后必须对我最好,每天陪我的时间,必须比陪她们多一个时辰。”
“你要陪我去当巡使,走遍天下,每天晚上还要给我讲有趣的故事哄我睡觉。”
她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女孩,提出了无数个要求。
姜暮听得头皮发麻。
但为了破局,只能硬着头皮将承诺发挥到底。
在得到了姜暮仿佛连灵魂都要抵押出去的誓言后,“贪婪”心魔心满意足地退散了。
总而言之,这七宗罪的心魔,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点
——姜暮。
似乎姜暮,才是她最大的心魔。
看着七个负面版本的凌夜终于全部下线,回归了正常,姜暮也是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此刻,半空中的那颗【莲华舍利】已经缓缓飘落,悬停在了凌夜的眉心正前方。
凌夜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情专注。
柔和的佛光如同水银泻地般将她笼罩,暗白色的舍利正一点一点地没入她的眉心。
只差最后一步,她便能将这件无上佛宝收纳入体。
姜暮趁机帮她把衣服仔细穿好系紧。
与此同时。
随着凌夜体内的心魔被压制或消散,周遭的幻境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佛像虚影簌簌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散发着微光的梵文字符。
它们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环绕漂浮。
而原本立在角落里那块刻满梵文的残破石碑上,也悄然浮现出了几幅模糊的刻图。
姜暮好奇凑近,仔细端详。
石碑上共有八幅图。
前七幅图的画面虽然晦涩,但隐约能辨认出,刻画的正是刚才凌夜所经历的那七种负面情绪的具象化人物。
暴食者饕餮吞食,傲慢者睥睨众生,色欲者缠绵床榻……
然而当姜暮的视线移到最后一幅图时,却愣住了。
最后一幅图,刻画的竟然是一个刚刚降生的新生婴儿!
只是,这婴儿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纯真,反而透着一股邪性。它的双眼呈诡异的倒三角状,浑身上下缠绕着黑色的魔纹。
“这是什么意思?”
姜暮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运转。
七个代表着人类最深重罪孽的负面性格,经过一场犹如养蛊般的厮杀与融合后,最终孕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邪气凛然的婴儿?
难道说,这七宗罪本质上还是一种仪式?
他想起了之前在扈州城里,那个神神叨叨,以“七宗罪”为规律杀人的苦海和尚。
如果那个和尚也是在通过杀戮来收集这七种极端的情绪。
他最终的目的,该不会也是为了孕育出这第八幅图里的那个邪恶鬼婴吧?
就在姜暮沉浸在细思极恐的推测中时。
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咔嚓碎裂声。
一股浩瀚霸道的恐怖威压从头顶上方笼罩而下。周围空间出现道道裂痕,仿佛琉璃即将破碎。
“有人来了!”
姜暮神色一凛,握紧了刀柄。
他转头瞥了眼凌夜。
女人依旧在闭目打坐,【莲华舍利】已经没入了她眉心大半。
但想要彻底融合,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哗啦——!”
头顶的岩层被生生劈开,空间结界哗啦啦碎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张巨大冷峻而苍老的面容,从缺口处探了下来。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姜暮和凌夜,透着森然杀机。
竟是神剑门老祖,贺青阳!
贺青阳看到盘膝打坐的凌夜和手持血狂刀的姜暮,先是一怔,旋即老脸浮现出一抹愤怒与森寒。
“我道是哪路不知死活的毛贼在暗中窃取老夫的造化法宝……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
贺青阳的声音在雄浑罡气的裹挟下,滚滚如闷雷,震得姜暮耳膜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刺痛。
姜暮没想到贺青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心下一沉。
听到对方的话,嗤笑嘲讽:
“窃取你的法宝?”
“老东西,你是属狗的吗?闻到点什么香味就非说是你拉的屎?这舍利上刻你名了?”
“找死!”
贺青阳怒喝一声,也不再废话,直接伸出一只遮天巨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闭关五天。
彻底炼化那具【人仙参】的药力,稳固住强行拔高的十境大圆满修为后,再亲自来这黑土村,取走这件佛家至宝。
不曾想,忽然察觉到【莲华舍利】上的那一丝牵引气机正在被人强行抹除。
这还了得?
这【莲华舍利】可是他筹谋已久的关键一环。
他之前为了铸剑,为了强行突破,残害了无数无辜生灵,身上早已背负了业障因果。
所以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试图去证星位,天道可能会降下雷罚劫数。
而这件沾染了无上佛门大功德的【莲华舍利】,便是他用来欺瞒天机,洗涤业障。
让天道认可他的最强底牌。
这件宝物若是被人抢了,他拿什么去证星位?!
“给老夫拿命来!”
贺青阳暴喝一声,探入缺口的巨手向下虚虚一抓。
刹那间,一只凌厉剑意凝聚而成的青色巨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正在融合舍利的凌夜抓去。
“老匹夫!”
姜暮眼中寒芒一闪。
他脚下【灵蛇游身步】发动,迎着青色巨掌冲天而起。
“破天斩!”
丹田内四核驱动,【太素天罡血河真炁】毫无保留地灌入血狂刀中。
猩红的刀芒暴涨数丈。
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血色狂龙,狠狠劈在那只罡气巨掌上!
“轰隆!”
刀掌相撞,爆发出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石壁直接削去了一层。
然而,五境与十境大圆满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姜暮虎口瞬间崩裂。
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倒飞空中,他的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秒闪现在了凌夜的面前。
姜暮将凌夜护在身后,横刀而立。
他抬起头,充血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狠戾,冷冷盯着头顶上方那张巨大的老脸:
“老东西……”
“今天老子哪怕是拼上这条命,把星丹自爆了,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哼,不自量力。”
贺青阳看着犹如螳臂当车般的姜暮,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既然你想死,老夫就先成全你!”
他巨大的手掌再次抬起。
这一次,手掌迎风暴涨了数倍,遮天蔽日,掌心之中雷光隐现,仿佛一座剑气大山,朝着姜暮和凌夜所在的位置轰然压下。
姜暮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然而就在他准备硬扛时,那只压迫而下的巨大手掌,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姜暮见状也是一愣。
他惊愕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幅缓缓旋转的巨大黑白阴阳图。
两条混沌初开的阴阳巨鱼首尾相衔,流转生息,散发着一股玄妙至极,却又包容万物的大道真韵。
正是这幅阴阳图,托住了贺青阳的一击。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褪去了色彩,化为一片寂寥空灵的黑白水墨世界。
“墨怀素!”
感受到那股独属于道宗的清冽道韵,贺青阳又惊又怒。
不远处的虚空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
墨怀素手持玉柄拂尘,静静伫立在黑白色的流云之上。
一袭素白宽大的道袍迎风微拂,勾勒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瘦与出尘。
绝美无暇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红尘的七情六欲,。
冷清得犹如广寒宫里的冰雪。
而在墨怀素的身边,另一道身影随之浮现。
正是那位总监察,昇王妃周沅枝。
周沅枝瞥了眼护在凌夜身前的姜暮,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惊怒交加的巨大面孔:
“贺门主,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啊。莫非……是忘了本官之前在剑冢里,曾特别提醒过你的话了?”
贺青阳心头一沉,脸上的怒容僵住。
他怎么可能忘记!
周沅枝曾警告过他,现在的姜暮,在朝廷总司眼里的价值远比他这个神剑门老祖还要大。
朝廷绝不希望看到姜暮出任何意外。
贺青阳强压下心头的憋屈与怒火,将那只巨大的手掌收了回来。
他身形一阵扭曲,变成常人大小,落在了周沅枝对面的虚空中,沉声辩解道:
“周大人明鉴,老夫绝非是有意违抗大人的命令,要取这小子的性命。
只是,那颗【莲华舍利】对老夫至关重要!
大人您也知道,老夫即将冲击镇守使之位,此等佛家至宝乃是老夫特意种在此处,用来洗涤业障,获取天道认可的关键所在。
若无此物,老夫证星的机率将大打折扣。
老夫向大人保证,只要有了这颗舍利,老夫一定能获得天道认可,成功证星,绝不辜负朝廷的栽培。”
周沅枝微微蹙起秀眉,目光落在下方凌夜身上。
当看到那颗舍利已经有一大半没入凌夜的眉心时,她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贺门主,且不说这等佛家至宝本就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
眼下,那颗【莲华舍利】明显已经与凌巡使的神魂产生了极深的羁绊共鸣,融合在即。只能怪你自己来得太迟了。
总之,这两个人你今天绝不能动。除非你用别的办法去夺取。”
贺青阳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特么憋屈了!
这【莲华舍利】虽然原本不是他的,但确实是他最早发现的。
期间,他甚至不惜耗费神剑门铸剑用的“月晶石”,暗中布置阵法,日夜滋养润育这颗舍利。
就为了等自己证星位的那一刻用来挡劫。
结果现在,眼看着果子熟了,却被别人一口给吞了。
不动手,我怎么抢?!
贺青阳正要再辩解,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
“好,既然周大人发了话,老夫自然不敢违抗。不过老夫……有办法拿回来。”
话音未落,贺青阳的身影在半空中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距离姜暮和凌夜距离二十丈远的地面上,盘膝而坐。
他双手飞结出一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嗡嗡嗡——”
随着他法印的催动,地面上忽然荡起了一道道银色波纹。
这些波纹以贺青阳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扩散。
紧接着。
在那些波纹荡过的地方,竟破土生出了一朵朵散发着清冷银辉的白色莲花虚影。
这些白色莲花,散发着一股纯净月华之力。
而随着这些白色莲花的出现,原本已经快要彻底没入凌夜眉心的【莲华舍利】,似乎是嗅到了某种熟悉,让它无比亲切的气息。
竟停止了融合,开始颤动起来。
随后,在姜暮惊愕目光中,那颗舍利又一点点地从凌夜的眉心里倒退了出来。
“唔……”
正在深度冥想融合中的凌夜,秀眉痛苦地紧蹙在了一起。
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