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返老还童?
姜暮听着东万海的讲述,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体。
世上还有这种邪术?
他回想起刚才那些“七宗罪”尸体,回想起苦海和尚在扈州城制造的连环命案,回想起黑土村那些被开膛破肚的村民……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苦海和尚,根本不是在制造什么怪物,而是在进行一场血腥的“重生”仪式!
姜暮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问题是,要重生的是谁?
是苦海他自己?
还是……
姜暮忽然想起,最初在扈州城见到苦海时,他是跟在昇王爷身边的。
而后来,昇王爷在神剑门剑冢意外遇刺身亡。
紧接着,苦海和尚也失踪了。
“咕咚。”
姜暮咽了一口唾沫。
会不会重生的对象,就是昇王爷?
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庆亲王,为了追求更高的武道天赋,所以和画皮夫人,妖僧苦海勾结。
故意在剑冢导演了一出“遇刺身亡”的假戏。
实则是为了借体重生,返老还童?
姜暮不敢再往深处猜想了。
这潭水太深了。
……
姜暮又在天鹰堡内仔细搜刮了一番。
除了一些疗伤的丹药和符箓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像样的法宝灵器。
倒是从一间密室角落的暗格里,翻出了一本残缺的古旧书籍,以及一本字迹潦草的笔记。
书籍没有封名,边缘有着被火烧过的焦痕。
姜暮翻开仔细看了几眼。
果然,这上面记载的内容,正是东万海口中所说的“邪术”,关乎借体重生的秘法。
姜暮一页页看下去,脑海中的线索逐渐串联。
和之前他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这门邪法的第一步,便是寻找到七个分别对应着极度负面情绪的人作为祭品,用特殊的手段将其依次杀死,抽取其魂魄精粹炼制。
第二步,则是寻找一个能提供【孕育】环境的躯体,以此作为重生的温床。
这躯体甚至无关男女,只要体质合适即可。
找到温床后,便借助七宗罪的怨气,在其体内种下“重生之种”。
等到原身体的主人死去,“重生之种”便会在那具空壳内重新孕育成长,破膛而出。
重生之后,不仅能保留前世的记忆。
甚至连根骨和天赋都会打破原有桎梏,重新塑造。
“这邪法,简直是违背天理循环的挂中挂啊……”姜暮暗自咂舌。
不过,他接着往下看,很快就发现了弊端。
这部术法是残缺的!
上面只详细记载了如何从肚子里“破茧而出”成为孩童,但该如何继续成长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内容却全都缺失没了。
而且残卷末尾还写着一行警告:
【若不得成长之法,必有反噬。慎之!慎之!】
“难怪天鹰这老怪物这么多年始终是一副小屁孩的模样,原来是只拿到了前半卷,卡bug卡在一半,没法升级了。”
姜暮恍然。
至于反噬具体是什么,没有明说。
想来只有天鹰自己知道。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是那副丑陋的孩童模样,显然遭受了不少折磨。
随后,姜暮又翻开了那本笔记。
上面记载了天鹰这些年对于邪术的研究的谋划。
原来,天鹰之所以能找到这处绝壁孤峰,是因为他多方打探到,这里曾是一位名叫“白骨夫人”的邪修大能的坐化之地。
白骨夫人死后,留下了一具玉骨宝器。
天鹰本打算利用这具绝世玉骨,配合某种秘法,给自己重塑一具完美的成年骨架,从而打破残缺邪术带来的副作用。
可惜那具粉色骷髅被封印在骷髅屋内,有特殊禁制守护。
天鹰尝试多次都无法进入。
只能一边修炼,一边等待时机,打算等修为再高些后强行破禁夺取。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遇上姜暮这个“挂壁”。
不仅轻松进了骷髅屋,还莫名其妙把白骨夫人的玉骨宝器给收了。
……
将有用的信息和丹药打包收好,姜暮打算将东万海带回村子。
走出大门,却看到老头孤零零坐在断崖边,目光望着远方天际翻滚的云絮,怔怔出神。
佝偻的背影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姜暮走近了几步,眉头皱起。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是孱弱,仿佛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老夫其实早该死了。”
听到姜暮的脚步声,东万海没有回头,黯然说道,
“这几年,无非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吊着这条烂命,想要杀了仇家为我家人报仇……”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口强撑着的气,散了。
“如今大仇得报,老夫这具残躯,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姜暮站在他身后,默然无语。
对于一个失去了一切,连复仇的目标都消失了的老人来说,死亡,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东万海从怀里摸出一本绢册,递给姜暮,轻声道:
“姜堂主,老夫身无长物,唯有这本秘籍,是你我相识一场的见证。这是老夫年轻时,偶然在一处遗迹中得到的一门功法,名为【祭道】。”
“祭道?”
姜暮伸手接过,绢册入手微凉。
“嗯,可惜只有半部。”
东万海叹息道,“所谓祭道,便是将自己毕生的修为,精血乃至领悟的大道根基,尽数献祭,从而换取超出自身极限的致命一击!”
“说白了,这就是一门同归于尽的招式。
施展过后,即便不死,也会沦为废人。所以,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千万不要用。”
姜暮翻开绢册看了一眼,问道:
“你修为尽失,变成废人,就是因为强行施展了这门功法?”
东万海点了点头:
“没错。当初我得知天鹰获得了天罡正统星位,一时绝望,便跑来天鹰堡,打算施展这一招与他同归于尽。
可惜……我没能成功。
因为功法只有一半,老夫强行运转,遭了反噬,能施展出那必杀一击的成功几率,仅仅只有两三成罢了。老夫运气不好,赌输了。”
“多谢。”
姜暮将绢册收入怀中。
虽然是残篇,且代价极大,但在生死关头,这就是一张能反杀翻盘的底牌。
东万海不再说话。
他微微仰起头,遥望着天际的浮云被冷风吹散。
“一生求道,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啊……”
老人的声音在风中渐渐低微,最终微不可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头颅无力地垂下。
再无气息。
姜暮坐在他身边,久久未动。
直到日头重出,云海染上金红,他才缓缓起身,将东万海的遗体抱起,在孤峰背风处寻了块平整之地,以刀为铲,掘土为坟。
没有立碑,只垒起一堆石块。
姜暮站在坟前,沉默片刻,拱手一揖。
然后转身,走下孤峰。
……
正午时分,姜暮风尘仆仆地赶到一座斩魔司设立的驿站。
眼下星位已拿,也该回扈州城了。
他打算征调一匹快马。
驿站不大,建在山道旁,几间木屋,一个马厩,旗杆上挂着斩魔司的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而响。
刚准备进去,却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牵着一匹通体白雪,唯有四蹄泛着淡金光泽的妖马,站在不远处。
一袭黑色劲装长裙,裙摆裁开至大腿,便于骑乘。
墨发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腰肢被束带勒得极细,往下却是夸张的前弧,勾勒出诱人的剪影。
暖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冷艳绝俗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容颜。
“凌姐姐?”
姜暮愣了一下,很是诧异地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夜美目复杂。
她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来到对方面前,却又觉得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姐姐,你没事吧?”
姜暮见她神色不对,关切问道,“那颗莲华舍利……成功融合了没?”
凌夜努力将眼底的水汽强行压下,说道:
“我已经听说了。你……被总司取消了落魂沼泽试炼的事情。”
“哦,那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姜暮笑了笑。
凌夜盯着男人脸上的笑容,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强颜欢笑,还是真的心大到这种地步都不在乎。
她咬了咬红唇,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小姜,你……你有没有……”
她本来想直接问“你有没有修行《紫府参同契》”,但话到嘴边,看着姜暮那张俊脸,她忽然怂了。
“有没有什么?”姜暮一脸茫然。
“没什么。”
凌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厉果决,一把抓住姜暮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儿?”
“落魂沼泽!”凌夜道。
“啊?”
姜暮愕然,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我的试炼资格都被取消了,还去哪儿干什么?看别人抢宝贝啊?”
“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凌夜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想不想进?”
姜暮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戏谑道:
“凌姐姐,你这大老远跑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给我开后门吧?”
凌夜道:“就算是给你开后门,你你敢不敢走我这后门?”
“有啥不敢的。”
姜暮对上凌夜清澈动人眸子,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倒是无所谓。
反正现在星位已经拿到了,既然凌夜说能去试炼,那就去一趟呗,又不损失什么。
而且看对方这表情,如果说不去,恐怕要被这女人强行拉着去了。
“上马!”
凌夜干脆利落,翻身跃上马背,对着姜暮伸出了一只玉手。
姜暮一怔:“就一匹马?”
“废话!”
凌夜秀眉微蹙,催促道,“驿站里的凡马速度太慢,我这匹妖马速度更快一些。快上来,别磨蹭!”
试炼秘境应该已经开启了。
一旦去晚了,姜暮能获得的机缘造化也就少了。
姜暮刚要伸手,忽然目光落在了大西瓜上,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道:
“上马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要骑在前面。”
“为什么?”
凌夜一脸茫然。
“你别问为什么,反正我就要在前面。”
姜暮语气坚决道,“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还是自己进去找匹其他的马儿慢慢溜达吧。”
说罢,他作势就要转身回驿站。
“你站住!”
凌夜气得直咬牙。
这混蛋,都什么时候了,前途都快没了,怎么还在这里矫情什么前面后面的。
她长腿一跨,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冷冷道:
“行!你上马,坐前面!”
姜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动作麻溜地翻身上马,一手拉住缰绳,然后转过身,笑眯眯地对着凌夜伸出手:
“凌姐姐,上来吧。”
凌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抓住他的手,借力跃上马背,坐在了姜暮的身后。
本能地,她伸出双臂,环住了姜暮的腰。
“快走,先顺着官道一直往前,遇到岔路我会给你指方向。”
凌夜催促道。
“好嘞!”
姜暮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妖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宛如一道闪电窜了出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急促回荡。
姜暮控着缰绳,感受着背后传递来的减震,不由呲了呲牙,在心里暗自舒坦:“这才对嘛,这才叫人体工学减震系统啊。”
一路上,姜暮开始了他的表演。
遇到平路,他偏要故意放慢一点速度,然后再猛地一抖缰绳,来个急加速。
遇到转弯,他又故意不减速。
让妖马带着两人来个剧烈的倾斜颠簸。
凌夜坐在后面,刚开始心里还在盘算着进入秘境后的计划,没搞明白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但随着妖马一次又一次的“急刹车”和“猛加速”,她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王八蛋!”
女人顿时羞恼交加。
本能就想一脚把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踹下马,然后命令他老老实实滚到后面去坐。
又想到姜暮如今的遭遇,心忽然就软了。
“算了……”
凌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刚刚被抛弃,前途尽毁,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他现在这么作弄自己,无非也就是想在这苦闷的境地里,找点可怜的乐子,寻点心理安慰罢了。
“他都已经这么惨了,我若是再凶他,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就由着他这一次吧。”
想到这里,她重新抱紧姜暮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后,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可这一心软,倒是害苦了她自己。
之前没太在意,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事情上,所以反应还不算太强烈。
可现在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姜暮的心思,她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了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
这导致姜暮每一次故意的加速和减速,每一次妖马跨过坑洼带来的颠簸,都会让她的敏感神经被无限放大。
凌夜只觉得脸颊滚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只能死咬住下唇忍耐。
夜风呼啸,两人一马,在荒野中疾驰,气氛却旖旎到了极点。
山道蜿蜒,绿木成荫。
两人一马,在苍茫群山间疾驰,衣袂与墨发在风中狂舞,如一幅写意的江湖行旅图。
而在他们后方外,一处高耸的古树枝头。
一道粉色倩影悄然飘落。
少女一袭粉色轻纱短裙,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小脚丫,点在树叶上。
她容颜绝美,带着一种天生媚骨的狐媚之气。
而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之后,九条虚幻的粉色狐狸尾巴,正轻轻舞动。
正是青丘狐族,秋玥心。
她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官道上渐行渐远,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少女忍不住磨了磨小虎牙。
“哼……”
秋玥心轻哼一声,嘟囔道:“不要脸,一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