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面的走兽则喷吐出密密麻麻的酸液、毒火和石块,交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攻击网。
这些妖物虽然修为低微,犹如蝼蚁。
但蚁多咬死象。
而且它们之中有不少还保留着合击阵法,微弱的妖力汇聚在一起,化成一面面厚重的妖气盾牌,硬生生阻滞了上官珞雪冲杀的速度。
这也正是镇守使不愿出城的原因之一。
一只蚂蚁,镇守使可以随便一脚踩死。
但一万只、十万只蚂蚁一拥而上,哪怕杀得干干净净,对镇守使的星力消耗也是恐怖的。
尤其是在失去了城池香火愿力的直接补给后,这种消耗,往往是得不偿失的。
上官珞雪立于巍峨的法相之前,蹙了蹙清冷的秀眉。她正欲挥动手中长枪,将下方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低阶妖物一并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方杀出。
直接一头扎进了妖群堆里。
“镇守使大人尽管放开手脚干,我来帮你清除这些杂虫!”
姜暮双掌一搓,周身刀罡如风暴般炸开,化为一道旋转的血色陀螺。
刀锋所过之处,妖物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以他为圆心,方圆数丈之内的妖物被削得七零八落,成片成片地塌下去。
“姜暮!?”
鹰王虽然从没见过姜暮本人,但这个名字它耳朵里早就听出了茧子。
此刻,看到下方那个标志性的旋转陀螺,顿时就联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看着自己麾下的妖子妖孙,被这小子当成案板上待宰的鸡鸭一般随意砍杀屠戮,鹰王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怒火中烧。
“给老子拦住那小子!”
鹰王怒吼道。
几头体型庞大的大妖立即掠出,朝姜暮扑去。
这些可不是那些一碰就碎的低阶杂兵,每一头都有七阶以上的修为。
然而它们还没冲到姜暮身边,一道雷光便从天而降,将它们齐齐轰得倒飞出去。
冉青山手持长刀,雷纹在刀身上噼啪作响。
有了老上司的掩护,姜暮再无后顾之忧,方向一转,化身血色龙卷,继续在妖群中疯狂收割低阶妖物的生命与魔气。
半空中,法相一步踏出,手中金色长枪去势不减。
枪尖刺穿了层层气浪,在鹰王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贯穿了它的胸口。
“噗嗤!”
一蓬混着碎羽的血雾炸开。
鹰王发出一声惨叫,朝着下方极速坠落。
坠落之中它忽然张开鹰喙,吐出一块通体赤红的石头。
石头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为数百颗拖着长长黑烟的巨大火球,犹如一场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上官珞雪砸来。
上官珞雪傲然而立,紫衣翻飞,面容冷若冰霜。
她抬起素手,五指在虚空中盈盈一撑。
“凝。”
刹那间,天地间的温度骤降。
片片紫色的飞雪凭空凝结,宛如一场倒卷的紫色星河,又似千万柄锋利无匹的冰霜利刃,呼啸着迎向漫天火球。
紫雪与烈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些火球冻结在了半空,随后化作满天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
化解了攻势后,上官珞雪眸光一寒。
法相再次举起长枪。
鹰王忍着胸口剧痛,再次从口中吐出一根金色翎羽。
翎羽刹那燃烧,变成了一团遮天蔽日的金色雷暴,强行阻挡了长枪的去势。
而鹰王则借着这燃烧本命翎羽换来的代价,施展血遁之术朝外逃去。
一振翅便是数十里。
再振翅便已经成了天际的一个小黑点,转眼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上官珞雪立在半空,冷冷地看了一眼鹰王逃遁的方向,并没有驾驭法相去追。
身为镇守使,不宜离城太远。
追一个十一阶的妖王固然简单,但若是在远离香火庇护的荒郊野外被埋伏,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鹰王一逃,剩下的妖物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除了一部分成功逃遁的幸运儿之外,剩下的妖物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便被斩魔使们截住,被姜暮的旋风斩和其他人斩杀。
一战下来,尸横遍野。
而吸收了海量魔气后,姜暮的魔槽再次迎来了升级。
不仅又多出了一具全新【魔影】,更是成功凝聚出了一颗【魔丹】!
“小姜!”
追赶妖物残军归来的冉青山,大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姜暮的肩膀,
“你小子,这次又立了大功劳啊。还真让你给说准了,这帮畜生果然是外强中干的佯攻。
眼下这头鹰王受了如此重挫,连本命翎羽都烧了,必然是带着它剩下的崽子们夹着尾巴滚回北海去了。往后怕是再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来了。”
姜暮收起周身气血,问道:
“掌司大人,既然扈州城这边的危机解了,是不是该赶紧带人去支援沄州城?”
冉青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重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沄州城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这次我亲自带队去支援水掌司。只要外面的妖物不再来犯,城里有镇守使大人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严烽火伤得太重,就留他在扈州城修养。
许缚那小子还能走动,正好在路上慢慢养伤,我让他跟着一起去。
小姜,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大部队一起走?”
姜暮摇了摇头道:“不了,我打算先走一步。”
冉青山作为一城掌司,要清点人马、调配物资、安排扈州城的防务交接,等这一切都弄妥当再带着大部队出发,少说也要耽搁大半天。
加上大部队行军,路上耗费的时间肯定会很久。
他心里挂念着水姨的安危,实在等不及了。
“另外,劳烦掌司大人再给我准备两辆新的妖马车,要脚程最快的那种。”
姜暮又补充了一句。
来时的老马车一路从海灵州奔波到扈州城,两匹妖马虽然还能跑,但体力已经明显透支了。
而且,这次去沄州城,他还要将端木璃和元阿晴这两个小丫头一起顺路带去赴任。
一辆马车实在是不太方便。
比如女孩子在车上换个衣服什么的。
楚灵竹和兰柔儿,他自然是可以堂而皇之坐在旁边欣赏。
但元阿晴和端木璃可不行。
而且四五个女眷挤在一个车厢里,空间太小,连睡觉都伸不开腿。
“好,我这就安排。”
冉青山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转身去吩咐手下去马厩挑马。
……
姜暮先是将端木璃和楚灵竹二女接上,随后便回了自己的老宅,去找元阿晴。
刚一踏入自家院门。
一道娇小单薄的身影便扑进了姜暮的怀里。
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爷……我以为你们再也不回来了,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呜呜呜……”
姜暮轻轻捧起少女秀美的小脸,心中微微一酸。
才短短几日的功夫,这丫头竟然削瘦了整整一圈,下巴都尖了。
原本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更是肿得像两颗核桃,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这几天一个人待在这座空荡荡的老宅里,白天提心吊胆,晚上以泪洗面,连饭都没好好吃。
“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成小蛤蟆了。”
姜暮抬起袖子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一把,柔声道:
“放心,老爷这次就是来接你的。去把该带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元阿晴用力点了点头,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姜暮扭头对楚灵竹说:
“你屋里的药材什么的就先别收拾了,回头我让人打包运过去。挑要紧的细软带上就行,别耽误时间。”
“好嘞!”
楚灵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另外三女叽叽喳喳地去屋子里收拾行囊了。
趁着她们收拾东西的空档,姜暮独自来到了后院。
他走到柏香之前精心打理的那片“晨香菜园”前,看了一会儿,他蹲下身摘了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清凉的香气还在,
只是没有她在的时候闻着那么让人心安。
姜暮叹了口气,将叶片揣进袖口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准备去拿些东西。
然而,就在他刚跨过房间门槛的刹那,大脑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下一刻。
当眩晕感退去,姜暮愕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卧室内。
周围光线幽暗,檀香袅袅,佛像庄严。
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赫然是曾经他与桃花夫人,在神境中一起“同修论道”过无数次的那座庙殿。
姜暮给整懵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果不其然,一片片粉色桃花瓣正纷纷扬扬地飘落。
而在落英缤纷中,气质雍容华贵的桃花夫人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
“夫人?”
姜暮一头雾水,“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好端端地,又把我弄来这神境里做什么?”
他清楚记得,上次两人在神境中完成了四十九式论道,功法大圆满之后,对方可是冷着一张脸,高高在上地宣告交易结束,两人缘尽于此了啊。
上官珞雪站在桃花雨中,清丽绝俗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她扬起皙白天鹅颈,红唇轻启,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再修一次。”
“?”
姜暮瞪大了眼睛,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眨了眨眼,神色古怪:
“为什么?之前不是说好了交易结束了吗?夫人,你该不会是上瘾了吧?”
“胡扯!”
上官珞雪俏脸一红。
连带着周围悠然飘落的桃花瓣,也凌乱飞舞起来。
她堂堂十二境大能,怎么可能会沉溺于那种低级的肉体之欢。
她今日突然把姜暮拉进来,自然是有着正当理由。
一来,是因为上次两人在冲击《紫府参同契》大圆满时,功法运转到最后关头,她的道基深处其实还留下了一丝瑕疵。
本来前段时间,她就打算放下身段去找姜暮再修一次,弥补这个缺漏。
结果无意间撞见这混蛋正和水妙筝同修。
上官珞雪也就作罢了。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底蕴,花点时间自己也能将那一丝瑕疵抹平。
可拖了这好长时间,也无法修复。
既然这小子要离开,那就赶紧先解决掉,再拖下去恐怕会演变成更大的隐患。
其二,也是最让她耿耿于怀的一点。
她有了心魔。
上官珞雪自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绝不服输的性子。
可偏偏在与姜暮同修《紫府参同契》的这段日子里,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她都在这小子的恐怖体魄和纯阳火力面前败下阵来。
那些失态的瞬间,失控的丑态……
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把这段记忆从识海里整个剜掉的画面,都成了扎在她自尊心上的一根刺。
这种强烈的不甘,在她心底逐渐形成了一股执念。
最终隐隐化为了微弱心魔。
所以这次,她必须要找回场子!
无论如何,在这最后一次同修中,她要将局势彻底逆转。
她要让姜暮清楚地知道,谁才是上位者。
谁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
而且,对于这次“复仇之战”,上官珞雪有着绝对的信心。
她有十成的把握,能让这小子哭着向自己求饶。
狠狠挣回丢失的面子。
因为在这闭关的这些天里,她用几种秘术将自己的这座“道府”进行了全方位的优化。
只要一开战,她就将其牢牢拿捏在股掌之间。
然而,姜暮此刻却没心情。
他说道:“桃花夫人,要不下次吧。我现在真有急事要忙。”
“不行。”
上官珞雪冷冷拒绝。
下次?
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姜暮神色也冷了下来,眉头一挑:“若我就是不愿意呢?”
上官珞目光睥睨地淡淡道:
“没关系。这是本座的神境,你不愿意,我就在这里干等着。
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再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咱们,耗得起。”
靠!
这疯女人有病是吧!
姜暮也是无语了。
“行!”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道凶悍戾气,
“既然你非要找刺激,那就赶紧开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可没工夫去照顾你的感受了!”
时间紧急,只能夯了!
“好啊,那本座今日,就等着看你拿出真本事来。”
上官珞雪不屑冷笑。
半个时辰!
最多半个时辰,她绝对能让这小子求饶!
呵呵,真是让人期待啊。
……
一炷香后。
“姜暮,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