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清幽,月光如练,潺潺流水声掩盖了远处战场残留的焦糊与血腥气。
然而,此间的空气却比战场更凝滞、更紧绷。
许诺与涂山容容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不过数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数百年的时光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许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神深邃,等待着涂山容容所谓的“旧账”。
涂山容容没有绕任何弯子。
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碧绿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而锐利的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许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笃定,直接投下了那颗“王炸”。
“许诺?或者,我该称呼您——老师?”
清冷的月光仿佛瞬间凝固,山涧的流水声在许诺耳中骤然放大,又迅速远去,只剩下涂山容容那石破天惊的称呼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老师!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狠狠捅进许诺记忆深处尘封最严密的锁孔。
涂山大司务、银月守卫、那些在涂山度过的漫长岁月……无数画面碎片般汹涌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许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漏跳了一拍。
但他毕竟是许诺,是历经了数次轮回、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存在。
巨大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却在即将冲破堤坝的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但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困惑和恰到好处荒谬感的弧度。
“容容小姐何出此言?老师?在下区区一介人类修士,如何能有幸成为涂山三位当家的老师?你怕是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无端指认的无奈和疏离,试图将话题拉回“误会”的范畴。
涂山容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被反驳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枚古旧的铜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指间,无声地翻转着,折射着冰冷的月光。
“是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老师您当年教导我们辨识气息、洞察本源,言传身教,容容虽愚钝,却也学了几分皮毛。
您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无论您如何用东方灵血的气息去掩盖,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与涂山同源同根的气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许诺的双眼。
“更何况,您刚才救东方秦兰时,那随手一拂的王权剑意,用得可真是……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这天下间,能将王权剑意运用得如此精妙,甚至能将其凝练压缩至发丝般纤细,如同自身肢体般操控由心的,除了您,还有谁?”
许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涂山容容的观察力太过可怕,她捕捉到的细节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在评估着对手的底牌。
然而,涂山容容没有给他更多喘息和编织谎言的时间。
她抛出了第二颗,也是真正致命的“炸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