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紧随其后。
踏入寝宫的瞬间,一种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更加浓郁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寝宫内光线柔和,由镶嵌在墙壁和穹顶上的夜明珠提供照明,布置简洁而雅致,处处透着涂山特有的风格。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源自苦情巨树的哀婉气息,以及一股深沉、混乱、带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负面能量波动,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沉重。
许诺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榻所吸引。
涂山红红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只露出头颈和肩膀。
那头标志性的金橘色长发略显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失去了往日的张扬活力。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毫无血色,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几缕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角那尚未干涸的泪痕。
晶莹的泪珠仿佛刚刚滑落,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许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着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痛苦和眼角的泪痕,许诺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数次转世,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但这一刻,一种混杂着深切愧疚,以及作为师傅的沉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拂去涂山红红眼角的泪痕,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许诺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复杂和克制。
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收了回去,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涂山容容站在一旁,将许诺这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变化尽收眼底。
她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在许诺伸手又收回的瞬间,似乎睁开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碧绿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只是寝宫内一个沉默的背景。
寝宫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涂山红红那微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缓缓流淌的黑色负面气息在无声地涌动,与苦情巨树的气息交织、纠缠,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容容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许诺老师,姐姐就托付给您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心魔,她的深渊,只有你能踏入。
请你……务必将她带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涂山红红苍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向许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许诺平静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说完,她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悄然退出了寝宫,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寝宫内,只剩下许诺,和他沉睡在无尽痛苦轮回中的弟子涂山红红。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树影,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静静注视着这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重逢。
许诺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涂山红红沉睡的脸庞,眼神深邃。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涂山红红体内的情渊之力究竟有多强大。
“看样子,当年的千世劫对她造成的负面影响,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