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对他们的戒备视若无睹。
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精准地削开了坛口的泥封。
浓郁醉人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奇异的甜香和一丝令人微醺的麻痹感,果然不负“千蛛醉”之名。
他随手从旁边翻倒的桌子上摄来三个还算干净的酒杯,也不管上面是否沾着汤汁油渍,直接用袖子一擦,便提起酒坛,将三个杯子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南国特有的昏沉天光。
“来,先干一杯,暖暖身子,也……壮壮胆。”
许诺率先端起自己那杯,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轻叹.
“嗯,够劲,还有点麻舌头,果然有点意思。”
王权富贵看着面前那杯酒,没有动。他的声音冰冷而直接,如同出鞘的寒锋,打破了酒香营造的短暂假象.
“许诺!我父亲与二叔杨一叹重伤昏迷于王权山庄外,记忆受损,可是你所为?
我外公东方孤月之死,神火山庄覆灭之仇,今日,你需给我一个交代!”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质问。
王权剑在他膝上发出低沉的嗡鸣,金光流转,仿佛呼应着主人的心绪。
东方月初没有立刻质问,而是端起酒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才看向许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
“许诺前辈,好酒啊。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出现在黄风岭那个‘不属于此界’的空间里?
还和那个想要杀死妖仙姐姐的凤牺,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当初在涂山的时候,我就一直感觉不对劲,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迫切的求证。
“你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救妖仙姐姐吗?还是说……另有所图?
以及,你刚才说把我和富贵表兄‘请’到这里来的,又是哪位高人?”
两张年轻而充满敌意的面孔,两双燃烧着不同火焰的眼睛,都紧紧锁定了桌对面那个依旧显得漫不经心的男人。
空荡的酒楼里,酒香、杀气、疑惑和沉重的过往交织在一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杯中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的涟漪。
许诺放下空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两道逼视的目光,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光芒。
“交代?图谋?呵……”
许诺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目光在王权富贵紧握剑柄的手和东方月初灼灼逼人的眼神间流转。
“问题都挺有分量。不过,你们真觉得,凭你们两个小家伙,加上一把剑和一簇火,就能从我这里逼问出什么‘真相’?”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无形中散发出更强大的气场。
“至于把你们‘送’到我面前的那位……”
许诺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酒楼的屋顶,投向了遥远而不可知的东北方,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手眼通天,把世间万物当棋盘上的棋子。你们,我,甚至你们的父辈、师长,或许都只是他布局中的一环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两个年轻人身上,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挑衅。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又恰好来都来了……”
许诺再次提起酒坛,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
“那就边喝边聊吧,只是,听完之后,你们是否承受得住,又或者……敢不敢信,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两人虚虚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