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志彪和王胜勇一大群人是在傍晚快5点回来的，呜呜泱泱，浩浩荡荡，刚一回来，就给宁毕书一种暴力要债的即视感。
反倒是庞大饶领着奎因斯跟在人群里头，看宁毕书的目光显得格外敬重。
宁毕书一瞧就感觉情况要坏，就仿佛古代军阀头子因为发不出粮饷，要被底下的火头军逼着干点身不由己的事，不由一瞬间就警觉起来——他的这一反应，甚至比身为当事人的甘志彪和王胜勇他们还要敏感。因为甘志彪和王胜勇他们，恐怕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们原本朴素的打工思想，已经被手里头那几把都还没拿热乎的枪杆子，弄得有点变形了。
而更让宁毕书无语的是，宁全那傻逼居然这个时候还站出来替甘志彪说话，吃过晚饭后走进宁毕书的房间，给宁毕书提建议道：“哥，我想过了，这里的生意，说到底，核心要素现在都在我们手里，货，是我们的，钱，是我们出的，人，主要也都是我爸厂子里的老人，现在渠道也基本上打通了，咱们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把这个链条维持住啊！那链条的核心是什么？说一千道一道，那还不就是自己人？我爸厂子里的这些老人，他们全都有家有室的，以后他们不干了，他们还有子女，家里还有小孩，可以过来接着干，永远靠得住。但就是以这边现在的局面，你想要留得住人，就得花钱。你得让他们拿自己当老板，人家才能一家子、几百家子给你卖命，是不是？哥，你是懂我的，我从小熟读史书，深谙白手起家之道……”
“你闭嘴。”宁毕书放下手机，手机屏幕刚刚变暗，亚瑟又一个大招跳进人堆里打出擦破皮的伤害，然后被对面集火弄死了，这会儿手机的左下角小剧场正在上演热烈的话剧，宁毕书看都不看，淡淡地打断宁全道，“你踏马在教我做事是不是？”
“不是，我就给你做一个战略规划嘛，其实分一点股份给他们挺好的。你要是觉得麻烦，你就让工厂工会自己成立一个单独公司，让他们集体入股，到时候利益分配清晰，你也省得麻烦。”宁全没说两句，又开始眉飞色舞，“主要是你这么一安排，人家心里也有底。不用像现在这样，活儿都干完了，枪也开过了，我和阿勇都差点死在那儿……”
“阿勇让你跟我说这个的？”宁毕书抓住了重点。
“也不是。”宁全否认道，“就是……毕竟是刀头舔血过来，现在那群外人都拿到钱了。”
宁毕书道：“我承诺的每个人每月一万美元，不算钱吗？”
“太少了啊。”宁全道，“咱们大老远从国内过来，一个月一万，下午老甘和阿勇他们去找你那个高中同学……去找庞大饶，庞大饶跟我们说，现在那些混混一个月到手工资4000刀，再加上公司给他们缴的保险还有额外的奖金，折合下来一个月差不多都有7000刀，跟我们都差不多了，那我们犯这么大的风险过来，要是每个月就比本地的多3000刀，那你说……有什么意义吗？就心里头不平衡你知道吧。”
“我知道个der啊。”宁毕书听笑了，“每个月多3000刀，拿回国一个月就是两万多，这踏马还是多出的部分，我还没算等回国后要给老甘他们发的奖金呢！”
“发多少？”宁全忙问。
宁毕书眉头微微一皱，反问：“你想要多少？”
“呃……”宁全总算看出宁毕书眼里的不爽，暂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说道，“哥，其实发奖金真不如弄个公司，直接发分红。你反正左右都是雇人打工，不如干脆开个打包价，分红的钱有多少，以后都让他们自己分。这样财务管理上就清爽多了，你也乐个清闲。”
“然后呢？接着呢？”
宁毕书眼皮一抬，“他们自己开了公司，又当了我这笔生意的股东，以后在我面前就有议价权了，是不是？老子要带兵出征，首先兵不是我的，其次来多少人，来哪些人，还得你们雇佣兵协会自己内部商议说了算，是不是？那老子还打个屁的江山啊？”
“哥，你太入戏了……”
“你踏马给我滚。”
宁毕书拿起手机，一看挂机半天连水晶都被人推了，摇摇头又放下来，对宁全说道，“阿全，你给我记住了，钱怎么分，是我说了算，你们谁踏马想指手画脚都不行。我可以多给你们分一点，这没问题，但你踏马别搞错情况，觉得这事儿就非你们不可了。
我可以带你们来发财，下一趟也可以不带你们。像你说的，我反正左右都是雇人打工，我雇一群听我话的，那不比雇一群想跟我分家的强？你别以为你断一根肋骨，就踏马功劳大上天，可以跟我讨论蛋糕该怎么分了，你不信的可以回去问问你爸，我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这一通不留情面的狠怼，一下子就把宁全说得愣住了。
宁全错愕地看着宁毕书，内心情绪翻涌。
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给宁毕书出个主意，也想给甘志彪和王胜勇他们要个好价钱，以后好在工人们面前更抬得起头，甚至多点“前老板儿子和现老板弟弟”的威严。
可不料宁毕书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而且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甚至把宁国荣都搬出来了，俏丽哇……！说起来我家这厂子还是被你低价收购的呢！我爸怎么说也是你亲叔叔，现在还躺在医院床上半死不活呢……！宁全脑子里被封印了好些天的破事儿，这会儿倒是苏醒过来了。前几天还帮着宁毕书胳膊肘往外拐的这货，这下子胳膊肘突然又拐了回去。
宁全又生气又愤怒，又愤怒又不敢哈气。
于是敢怒不敢言地和宁毕书对视了好几秒后，最终还是把这口窝囊气咽了回去，轻声细语，对宁毕书来了句：“好吧，反正我就是这么一说。”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房门一关，宁毕书骂了句：“妈了个逼的。”
然后把手机一扔，也没心情玩游戏了。
这钱才刚赚到钱，就被四面八方的人全都盯上，本地的、外地的、自家的、别家的、国外的、国内的、黑的、白的、人操的、狗日的……宁毕书抓了抓头，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可刚要把手机再拿起来，又把手收了回去。
找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