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希雅,也就是鼠儿,此时正放松地坐在一把极其舒适的扶手椅上,扶手椅的坐垫和靠背都是纯牛皮的,柔软又富有支撑力,上面用天鹅绒和金线缝了一圈漂亮又奢华的图案。
阿蕾希雅猜不出扶手椅的填充物是什么,但欧佐夫集团的公会长摄政肯定只会使用最豪华的那种。
一件柔软的长袍被叠成整齐的方形,就在阿蕾希雅腿上,这肯定是她十六年来接触过的最柔软、最优雅的衣服了。鼠儿无法停下抚摸它的手,仿佛正在期待它会像小猫一样开始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欧佐夫集团的公会长摄政之一就坐在她对面,头发湿漉漉的,但依然倔强地打着卷,两条结实的长腿盘在另一把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鼠儿觉得卡娅夫人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之一,几乎能与赫卡拉并列,只是略微逊色于艾蕊·肖克塔,鼠儿的母亲。
火花之战彻底结束了,在对太阳之王俯首膜拜感恩戴德之后,人群从十会盟的广场废墟上,向四面八方散去。波及整个拉尼卡的宏大战争结束了,但普通市民仍需要迎接第二天的生活。
十大公会的高层几乎立刻就进入了以往的斗争模式,试图从战后重建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中,攫取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不过这一切都跟鼠儿没什么关系,因为她马上就要离开拉尼卡,前往另外一个世界上大学了!
虽然鼠儿仍在欧佐瓦大教堂的塔楼里,坐在公会长摄政的奢华沙龙套房内,但她的心却已经飘到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时空去了。
每隔几分钟,鼠儿就会咯咯地发笑,一遍又一遍地伸头去看那摆在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
“对老鼠来说,这地方肯定不错。”鼠儿低声说。
“嗯?”卡娅抿了一口葡萄酒,低声回应,慵懒都快从骨头里爬出来了。
“谢谢你的邀请,卡娅夫人。”鼠儿回答,“欧佐瓦真是太奢华了,甚至让人感觉有点颓废。”
“只要你喜欢,想待多久都行。”
听到这话,鼠儿的嘴咧得更大了——因为朋友的缘故。
不一会儿,泰佑也咧着嘴从盥洗室走了出来,身穿另外一件浴袍,肩上还披着毛巾。
和鼠儿一样,泰佑也受到了卡娅的邀请,作为大战之后的放松,杜姆教授给了他几天假,等着一切彻底结束后,跟鼠儿一起前往斯翠海文。
泰佑的头发湿透了,还往下滴着水,手里捧着自己脏兮兮的盾法师长袍,这个有条理的男孩把它叠得很整齐。
他指着自己出来的房间,兴奋地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说,盥洗室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很高兴你能喜欢。”卡娅微笑着说。
“我当然很喜欢,你知道吗?杜姆教授有一手能变出盥洗室的魔法!甚至比你房间里的这个更豪华!里面有一个能任意畅游的泳池,几十个能喷出各种香波泡泡的水龙头!我早晚要把它学到手!”泰佑握着拳头,坚定地说。
鼠儿就喜欢他这份可爱的热情。
“……究竟什么人会发明变出盥洗室的魔法?”卡娅有点目瞪口呆,作为一名鹏洛客和鬼魂刺客,她在执行合同时曾到访过不少时空,但从没听说过有人会专门发明一种变出盥洗室的魔法。
“好吧,你的杜姆教授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巨龙,这也不算奇怪……”卡娅看向鼠儿,“轮到你了。”
泰佑说:“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等着你用,非常白、非常大、非常软!”
“有史以来最好的毛巾?”鼠儿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调侃道。
“我知道你在取笑我,”男孩儿说,“不过没错,有史以来最棒的毛巾。”
阿蕾希雅留下一串笑声,绕过泰佑,沿着长长的连廊走向盥洗室。
对鼠儿来说大得离谱的盥洗室里还带着卡娅和泰佑用过的蒸汽,但鼠儿无法想象杜姆教授用魔法变出来的盥洗室是什么样的。眼前的景象对她来说已经超出过去十六年人生所见过的一切了。
鼠儿把浴袍挂在架子上,迅速脱去衣服,打开水龙头,看着一大股属于自己的蒸汽加入它们的同胞。
在欧佐瓦顶级沙龙套间浴室内的淋浴,对于鼠儿这样出身古鲁部族的孩子来说,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在阿蕾希雅跳进水里之前,低头看到了地上的脏衣服。不知为何,泰佑叠得整整齐齐的盾法师长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感觉有些尴尬。
于是鼠儿迅速把自己的脏衣服也叠好,放在一旁的脏衣篓里,思索自己的感受。
在过去的一天里,她经历尴尬的次数比以往的十六年加起来还多。她在父母和教父面前很少尴尬,在赫卡拉面前更是完全不会尴尬。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能让老鼠难堪?他们甚至都发现不了她。
可是在卡娅夫人面前,在泰佑身边,面对杜姆教授的时候,鼠儿很快便理解了这种令人不适的情绪。
但这种感受却是如此的正常……她甚至有点享受其中。
在她短暂且奇特的人生中,阿蕾希雅错过了很多对旁人来说不值一提的感受。而那些由卡娅夫人和泰佑,特别是泰佑带来的情绪,却让她欲罢不能。
她走进冒着蒸汽的淋浴中,让水流过脸和头发,仔细体会热量侵入酸痛的肌肉和骨骼的感受。
但她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为了沙龙套间里的两个人,还是为了桌子上的斯翠海文录取通知书。她毕竟要在那所大学里学会控制自己的天赋,好让其他人认识鼠儿,还有很多未曾踏足的体验等着她呢。
于是鼠儿睁开眼睛,开始寻找肥皂,好让自己的皮肤变得清洁溜溜。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根据泰佑的介绍幻想在斯翠海文的新生活。
突然,一只手伸进水里,转动水龙头,关上了鼠儿的淋浴。
“那个男孩儿是怎么回事?”鼠儿听到有人抱怨,“他是在谷仓里长大的吗?谁会就这样走出去,还不关水龙头?”
鼠儿把眼睛上的肥皂泡抹掉,探头看到公会长摄政的女仆长正捡起一堆脏衣服抱怨道:“这些衣服是谁的?全是藤蔓,我该怎么清洗?”
她重重叹了口气,拿着鼠儿的东西走了出去,留下了一扇敞开着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