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走的，还有刀剑伺候。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只顾着亡命奔逃，互相踩踏着，从外城各个方向，朝着罗城门汇聚，希望能涌进去。
最前面的几人赶上，挤了进去。
后边的人便没这般好运。
城门缓缓关上。
门缝变得越来越窄，但他们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大。这些溃兵撞击着城门，用手死死抠着，嚎叫着求罗城里的人，把门再开的大一些。
然而，门还是关上了。
随着哐的一声，厚重的城门闩落下，清晰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耳里，仿佛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壮丁们怔了片刻，紧接着开始砸门。
“索勋！索勋！”
“我入你娘！”
“瓜州佬，你要害死我们！”
无数哭喊声，与闷响声混成一片，壮丁们在罗城下，发泄着绝望的情绪。
可城门的确不曾打开。
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只能看到几名亲兵，正在罗城上方，冷峻地望着他们，就像是看牲口那般，没有半点情感夹杂在其中。
然而，就在此时。
街巷之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号角沉鸣，掠过城中街巷，厚重的鼓点震动着大地，裹挟着片片铁叶哗啦声，听着便觉得格外熟悉，甚至其中无数人，都曾在这声音中长大。
壮丁们回过头。
街口冒出一面旗帜。
旗帜破旧，边角都毛了，可依旧能看出，那是张淮深曾用的三辰旗，是他当年，从张议潮手里接过的旗。
举旗的是陈光业。
他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札甲，挂着赵长乐匀给他的横刀，身后跟着约莫百人。
这百人当中，有跟着他出逃的牙兵，有一路上零散投靠来的归义军散卒，有从晋昌收编的沙州兵。他们的甲胄杂七杂八，武器样式也各有不同，就连衣袍也看着新旧不一。
然而，他们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缠着一条白色的布带。
陈光业举起手，队伍停下。
壮丁们呆呆地看着这支队伍，其中有些人抬起手，认出了领头的陈光业，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张节帅的兵！”
“陈指挥使！”
“是归义军回来了！”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曾对张淮深，有过或多或少的厌恶。
他们认为，张淮深此人软弱无能，放纵手下豪族世家，纵容佛寺侵吞土地，对于周边的蛮夷，也很少做处理，哪怕是有人欲图谋反，他也是从宽从厚，不曾施加严刑峻法。
人们觉得这样的节度使，实在是太软弱了，于是推翻了他。
然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差的。
怀念的思绪遽然萌生。
随后成了参天大树。
在索勋的治下，莫说是欺压了，便是想好好地活下去，都成了奢望。于是，这些人才发现，张淮深的统治，竟然是如此的和蔼。
“弟兄们！”
陈光业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仿佛他还是衙内兵马副指挥使，张淮深依旧坐镇沙州。
“归义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