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杨云兴身上,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杨将军,你率两千锋锐营骑兵,即刻从竟陵出发,昼夜兼程赶往九江。记住——大张旗鼓,让林士弘和陈当世都看见。到了之后,不必入城,在城外列阵。”
杨云兴抱拳:“末将领命!只是……侯爷,我军只有两千骑,陈当世两万,林士弘一万五,若他们……”
苏阳抬手打断他,淡淡道:“他们不会动的。”
杨云兴一愣。
苏阳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杨将军,您信不信,只要您的大旗在城外一立,林士弘就不敢动?”
杨云兴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林士弘不是怕他杨云兴,也不是怕那两千骑兵——他是看不懂。
看不懂为什么苏阳只派两千人。
看不懂这两千人来了之后为什么不入城,反而在城外列阵。
看不懂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看不懂的事,多疑的人就不敢动。
苏阳继续道:“至于陈当世——他很快就没命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赵定方一愣,追上去问:“侯爷,您去哪?”
苏阳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外传来:
“九江!去会会那位陈将军。”
“什么?”
赵定方大惊:“侯爷要亲自去?”
满堂皆惊。
杨云兴也愣住了,连忙追出去:“侯爷!您是主帅,怎能轻身犯险?让末将去就够了!”
苏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继续道:“陈当世麾下,有谁是我一刀之敌?他比杜伏威又如何?林士弘那一万五千人,能拦得住我?我去不是守城——是去让他害怕的。我的武功,您还不放心?”
杨云兴愣住了。
是啊……
眼前的苏阳,是他亲眼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从养生培元功,皓月心法入门,到三刀斩曲傲,到坐拥五城,拥兵五万。
他对苏阳有传艺之恩,可苏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指点的年轻人了。
“好。”
杨云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他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那末将就在城外,恭候侯爷大驾!”
苏阳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到尤楚红面前,郑重抱拳:“老夫人,竟陵就拜托您了。”
尤楚红拄杖起身,乌木杖轻轻一顿,声音沉稳如山:“放心去。有老身在,竟陵固若金汤。谁敢趁你不在伸手,老身打断他的爪子。”
苏阳微微一笑,又转向鲁妙子:“先生,九江那边若有变故,还需先生随时策应。”
鲁妙子抚须而笑:“老夫那几架投石机,早就想试试真正的威力了。侯爷若需要,传个信回来便是。”
苏阳点点头,目光扫过虚行之、赵定方等人,沉声道:“我不在期间,竟陵一应事务,由虚军师统筹,诸位各司其职,遇事共议,不可擅专。”
虚行之躬身:“属下遵命。”
赵定方等人齐声应是。
苏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身影消失在议事堂门口,晨光洒在他消失的方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
竟陵城外,官道上。
杨云兴策马立于两千骑兵阵前,回头望了一眼竟陵城的方向。
晨光中,那座城池静静矗立,城头【苏】字大旗迎风招展。
他深吸一口气,拔刀出鞘,指向南方:
“出发!九江!”
两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尘土,朝着九江方向滚滚而去。
.........
与此同时。
竟陵城外三十里,一条小道上。
一道青衫身影如流光般掠过,瞬息间已在百丈之外。
云龙九现,全力施展。
苏阳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林士弘多疑,不敢动。
陈当世勇猛,但他很快就会知道——有时候,勇猛也是要命的。
至于那两万水军……
“等我到了,自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刀!”
他望向南方,目光穿透重重山水,仿佛已经看到了九江城下那片战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晨雾深处。
........
一日后,入夜。
九江城东,长江南岸,萧铣水军大营。
三百余艘战船静静停靠在江边,桅杆如林。岸上,连绵的帐篷延伸数里,篝火点点,巡哨往来。
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牛皮帐篷矗立,帐顶飘扬着“萧”字大旗——那便是陈当世的中军大帐。
帐内,陈当世踞坐于帅案后,正与众将议事。
此人年约四旬,虎背熊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着狠厉之色。他是萧铣麾下头号猛将,攻城拔寨,从无失手。
“将军!”
一名斥候入帐禀报:“城南三十里外,林士弘大军仍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静。”
陈当世冷笑一声:“让他等着。等老子拿下九江,看他敢不敢动。”
副将董景珍仍不放心,上前一步道:“将军,属下听闻那苏阳武功极高,此前在竟陵城外三刀斩曲傲,威名震彻江北。而且,据传闻,苏阳此人诡计多端,我们不可不防啊!”
“曲傲?”
陈当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塞外宗师又如何?我陈当世征战二十载,斩将夺旗无数,还没怕过谁。苏阳能杀曲傲,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他若以为凭此就能在两万大军中来去自如,那便是痴人说梦!”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指着外面连绵的营帐、林立的战船、往来巡逻的士卒,声音里满是傲然:“看见了吗?两万精锐水军!他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几轮箭雨?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围杀?老子把中军大帐设在岸边,就是等着他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一字一句道:“他若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将军英明!苏阳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对对对!他若敢来,必死无疑!”
“.........”
帐中众将闻言,眼中战意升腾,纷纷附和。
帐内气氛炽烈,全然没将那个传说中的‘北寒霸刀’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
帐帘无风自动,轻轻掀起一角。
一道青衫身影,如鬼魅般踏入帐中,脚步轻缓,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帐外值守的亲卫,本是陈当世精挑细选的死士,此刻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双目圆睁,气息全无,显然是瞬间被人所杀,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人?!竟敢闯我中军大帐!”
陈当世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右手闪电般握住腰间长刀,厉声喝问。
那青衫人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帐中众将,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帐内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