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无愧?”
智慧冷笑一声:“你杀任少名、斩曲傲、灭四大寇、除尤鸟倦,破襄阳、取江都,哪一件不是杀伐决断?这样的人,会问心无愧?”
苏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师,苏某杀任少名,是因为他祸害九江百姓。杀曲傲,是因为他要杀我。灭四大寇,是因为他们屠戮荆襄。除尤鸟倦,是因为他该死!破襄阳、取江都,是因为钱独关、李子通治下,百姓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智慧:“苏某的确杀伐决断。但苏某所到之处,约法三章,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善待降卒,从不扰民。四位大师云游天下,可曾见过第二个这样的人?”
“这..........”
智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道信深深看了苏阳一眼,缓缓开口:“襄阳侯,你所说之事,贫僧有所耳闻。但和氏璧之事,牵扯太大,贫僧四人联袂而来,总不能空手而归。”
“大师想考校苏某的武功?”
苏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信没有否认。
苏阳点头:“好。四位大师想怎么考?”
道信上前一步,灰色的僧袍无风自动。
“贫僧想单独领教襄阳侯的高招!”
苏阳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佛门高僧——不以多欺少,不趁人之危。
“请。”
话音未落,道信已出手!
达摩手——佛门最正宗的掌法,由这位年近百岁的老僧使来,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掌风所过之处,晨雾被生生劈开一道通道,直逼苏阳面门!
苏阳不退反进。
归真刀意——无刀胜有刀!
他并指如刀,一刀斩出!
没有刀芒激射,没有真气爆发,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手刀。
但这一刀斩出的瞬间,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刀刃所过之处,竟隐隐可见一道细细的黑线——那是空气被斩开的痕迹!
“砰!”
掌刀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道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一道浅浅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看向苏阳,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这一掌,他已用了七成真力。
苏阳竟能接下,还让他手掌受创?
“好刀法。”
道信由衷赞了一句。
苏阳收手,气息平稳,只是袖口处微微有些褶皱。他看着道信,目光平静如水:“大师承让。”
智慧大师眉头一皱,踏前一步,降魔杵横在身前。
“贫僧也来领教!”
苏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师且慢。”
智慧一怔:“怎么?怕了?”
苏阳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十丈外一块巨青石上——那是运河岸边专用来系缆绳的船墩,高约丈许,重逾万斤。
“四位大师远道而来,苏某无以为敬。这一掌,就当是回礼。”
他抬起右手。
丹田内,皓月真气、养生真气、玄水真气同时涌动,在生死桥中完成一轮极速的生死交替,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掌心中,一团冰蓝与淡青交织的光芒凝聚、压缩——然后,一掌拍出!
生死印!
一道冰蓝与淡青交织的光芒从掌心激射而出,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正中那块巨石!
“噗!”
一声闷响,如击鼓革。
巨石纹丝不动。
智慧眉头微皱——就这?
下一瞬。
巨石表面忽然渗出细密的水珠,一半冰凉彻骨,一半透着诡异的温热。
紧接着,石头内部传来“咔咔咔”的响声。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块高约丈许、重逾万斤的青石,从内部轰然炸开!
碎石崩裂,尘土冲天!
巨大的石块被炸成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砸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有的碎石上覆盖着白霜,冒着森森寒气。有的碎石却温热烫手,蒸腾着丝丝热气。
烟尘散尽,原地只剩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坑,深达两丈余。
坑底及四周,寒热交织的雾气缓缓升腾,久久不散。
四僧看着那个巨坑,久久无言。
智慧大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降魔杵从他手中滑落,“铛”的一声砸在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帝心大师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那双洞彻人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撼。
嘉祥大师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忌惮。
道信看着那个巨坑,白眉之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震撼——还有忌惮。
这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
宗师巅峰,能接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试。
良久,嘉祥大师长长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佛号悠长绵远,在晨风中久久回荡,却掩不住声音里那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苏阳,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襄阳侯的武功,贫僧领教了。”
苏阳收手,抱拳一礼:“大师承让。”
嘉祥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襄阳侯,贫僧四人今日,奈何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阳:“但和氏璧之事,贫僧不会就此罢休。若日后查实确与襄阳侯有关——”
苏阳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若真有证据,苏某无话可说。”
“走吧。”
嘉祥看着他,深深一叹,转身朝来路走去。
智慧弯腰捡起降魔杵,深深看了苏阳一眼,也转身跟上。
帝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坑,那双洞彻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道信走在最后,行出数步,忽然驻足。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而清晰:“襄阳侯。”
苏阳抬目:“大师还有何指教?”
道信沉默片刻,缓缓道:
“贫僧活近百年,见人无数。有人言辞无懈可击,却满腹算计。有人看似破绽百出,却心怀坦荡。你的话,贫僧挑不出错。”
他蓦然回头,苍老的目光直刺苏阳:“贫僧只问一句——你扪心自问,夜里安寝,可曾梦见过那块玉璧?”
苏阳神色不变:“大师何意?”
道信轻轻一笑,带着悲悯:“没什么。贫僧只送你一句——善恶一念间,莫负苍生愿。”
言罢,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四道灰袍身影,渐没于晨雾之中。
“大师慧眼。只是有些事,不能说。”
苏阳负手伫立,久久未动,他沉默片刻,淡淡一笑,内心暗道。
道信不问‘是不是你拿的’,只问‘可曾梦见’,问的不是事实,是本心。
就在此时。
远处的晨雾之中,一道窈窕清丽身影悄然驻足。
鬓角微乱,气息微促,裙摆沾着尘土,分明是从竟陵一路加急赶来。
正是石青璇。
她没有靠近,更没有现身,只是远远望着场中那道安然挺立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满地碎石与那道深巨的坑洞。
确认苏阳无事,四大圣僧已退,她眼底的惶急尽数化为安稳。
下一刻。
她悄然后退,转身没入晨雾,无声无息,如同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