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石青璇惊觉不对,想要抽身,却已被旋涡轻轻一卷。
白光一闪。
白衣身影瞬间被卷入其中,无声无息,消失无踪。
三块玉佩失去依托,从空中滑落,叮叮咚咚轻轻跌落在床边。
屋内再无半分人影,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很快便散在风里。
..........
九江以南,山势渐缓,水汽氤氲,一派岭南风物。
再行数日,前方江面开阔,舟楫往来不绝,一座临漓江大城巍然矗立——桂城,宋阀治下重镇,亦是苏阳前往岭南的必经驿站。
苏阳策马临江,寒渊刀斜挎腰间,青衫被江风吹得微扬。
江岸码头早已清场,只立着寥寥数人。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冠玉,气质温雅如玉,腰间佩剑,正是宋阀少公子,宋师道。
身旁是宋阀长辈、沉稳持重的宋鲁。
苏阳翻身下马,步履从容上前。
宋师道率先拱手,笑容温醇:“苏兄一路辛苦,师道奉家父之命,在此迎候侯爷,为侯爷接风。”
苏阳微微颔首:“有劳宋兄亲迎。”
宋鲁亦上前见礼。
宋师道微微一笑,侧身引道:“苏兄一路劳顿,城内已备好馆驿。家父已在宋家山城等候,今日暂歇,明日一早,我便陪苏兄前往,共赴磨刀堂之约。”
苏阳淡淡道:“宋阀主有心了。”
“如今天下纷乱,江北江南征战不休,唯有岭南一地安稳。家父常说,能终结乱世者,必是心怀苍生、武道通神之人。苏兄一路所为,我宋阀上下,皆看在眼里。”
说话间,一行人已朝城内行去。
...........
翌日。
一行人轻车简从,离桂城,往西南而行。
沿途山势连绵,林木葱郁,越往深处,越是幽静,偶有宋阀暗哨隐于林间,气息深藏,不显山不露水。
正午时分,前方群山环抱之中,一座依山而建、气势雄浑的山城巍然矗立。
城墙由巨岩砌成,高逾数丈,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镇守岭南腹地。
城门之上,无匾无铭,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这里便是宋阀根本——宋家山城。
入城之后,街道规整,屋舍错落,行人不多,却个个步履沉稳,隐约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风骨。一路往上,山势渐高,行至山巅最深处,一座古朴石堂静静坐落。
堂无华饰,石质斑驳,似历经千年风雨。
堂前一片空场,干净得寸草不生,仿佛被无尽刀气反复涤荡过一般。
尚未靠近,一股锋锐无匹、直插云霄的刀意便扑面而来。
那刀意不狂不躁,却如青天白日,朗朗高悬,无处不在,让人不敢仰视,不敢心生半分轻慢。
这便是宋缺闭关悟刀之地。
磨刀堂。
宋师道在堂外数丈处停步,躬身朗声道:“父亲,襄阳侯已到。”
堂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道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俯视天下之势的声音,缓缓传出:“请进。”
只两字,却似有千钧之力。
苏阳眼神微凝。
天刀宋缺,当世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刀道已至极境。
他不再多言,步履平稳,拾级而上,推门而入。
门内并非石室,而是一片开阔石院。
地面由千年青石铺就,干净如洗,寸草不生。
院心矗立着一块古朴无华、两丈大小的磨刀石,石身光滑,不知被天刀磨洗过多少岁月。
最触目惊心的是——磨刀石一侧,深深浅浅刻着二十九道名字。
无影神刀沈夜寒,惊雷一刀庞万霆……霸刀岳山,孤星刀客顾青冥,绝命刀司空煞……
每一个,都是曾经纵横一时、名震天下的绝顶刀手。
每一个,都曾是宋缺的试刀、论刀、约战之人。
而那第二十九个名字,最新、最深、最锋芒毕露——北寒霸刀苏阳。
“我的名字!”
苏阳目光一震。
他从未与宋缺谋面,名字却早已刻在磨刀石上。
石院尽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仰望青天。
一身素袍,身姿挺拔,鬓角微霜,仅仅一道背影,便如青天坐镇,压得天地无声。
天刀——宋缺。
苏阳立于院中,拱手一礼:“襄阳侯苏阳,见过宋阀主。”
宋缺没有转身,亦未回眸。
下一瞬,一股浩瀚如青天、厚重如苍岳的无形威压,无声弥漫开来。
不是杀意,不是攻击,而是刀道强者的精神探查,似要将他的根骨、气机、刀意、神魂,一眼看透。
威压如渊,笼罩全身。
苏阳周身微紧,却依旧立得笔直。
他不反抗、不爆发,只将归真刀意静静内敛,如深渊藏锋,如虚不受力,稳稳承受住这股天刀级别强者的探查。
以真对天,以静承威。
片刻之后,威压缓缓收敛。
宋缺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刀,目若朗星,不怒自威。他的年纪已过五旬,却不见丝毫老态,反而像一柄被岁月打磨得更加锋利的刀,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他看着苏阳,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苏阳。”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整个石院中回荡,道:“中原年轻一辈,你已独占鳌头。世人传你再强,也需亲眼一见,才算数。”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来,让老夫看看,你的刀,究竟有多强。”
话音落下,宋缺抬起右手。
他没有拔刀。
只是朝苏阳的方向,虚虚一按。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没有刀芒,没有真气,甚至没有任何声响——但苏阳的心神之海中,却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那不是攻击。
那是‘意’。
天刀之‘意’!
苏阳瞳孔微缩,脚下猛地后撤,同时寒渊刀出鞘!
“嗡——!”
刀鸣如龙吟,归真刀意冲天而起!
两股刀意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砰!”
磨刀堂的石地,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宋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
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然后,他的手按上了腰间——那里悬着一柄刀,刀身细长如水,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清辉。
水仙刀。
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凌厉逼人的刀芒。
只是一道清影,如天仙乘风,从九天之上飘然而落。
但苏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刀,他避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