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寂静无声。
周文举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久久无言。
良久,他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到地:“主公在上,请受末将一拜。”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道:“末将这辈子,跟定主公了。”
苏阳上前,双手扶起他。
“周将军,江淮的子弟,以后就交给你和王将军了。”
周文举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
魏县城内,临时郡守府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宇文化及端坐主位,玄色锦袍紧绷,死死攥着手中那卷粗糙纸页。
这是亲卫花一个铜板从街头买来的《冰玄劲前三层心法》。
宇文家世代秘传的武学根基,如今竟沦为人人可购的市井贱货。
“砰!”
案几被一掌拍碎,杯盏滚落。
他眼中怒火滔天,喉间咆哮如雷:“是谁?!敢如此糟践我宇文家绝学!”
堂下亲卫噤若寒蝉。
宇文智及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兄长,心法半月前开始流传,从洛阳到魏县随处可见。更要命的是,骁果军中不少士卒私下买来修炼,人心更散了。”
“你说什么?!”
宇文化及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我的骁果军?!”
他猛地起身,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当初他以“西归关中、重返故土”为号,聚拢十万骁果军,可江都兵变后,军心早已离散,沿途逃散、哗变不断,一路奔至魏县,十万大军只剩六万,折损近半。
士卒看不到西归的尽头,人心浮动,如今冰玄劲唾手可得,更让他们心思活络——学得一身功夫,何愁没有出路,何必再跟着他刀尖舔血?
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被这卷心法压得濒临崩溃。
“苏阳!”
宇文化及咬牙切齿,愤怒、羞辱、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苏阳生擒了宇文成都和百多名宇文阀核心子弟,此事必然是他所为!
可阀主宇文伤都死在尤楚红手中,他那六万残兵,别说报仇,连自保都难。
再说了,骁果军只想西归,怎么可能愿意跟苏阳作对?
“大哥!”
宇文智及俯身低语,道:“单打独斗必被吞并。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不如联络与苏阳有血海深仇之人——辅公祏、萧铣!两人都与苏阳势同水火,若能结盟,南北呼应,既能牵制苏阳,又能让咱们稳住阵脚、西进关中。”
“智及言之有理!”
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辅公祏可牵制苏阳东路,萧铣可牵制西路与尤楚红,三人联手,虽未必能胜,却足以争取喘息之机。
他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彼此利用罢了。
但他已别无选择——要么抱团求生,要么坐以待毙。
“备笔墨!”
他沉声道,目光阴鸷如鹰:“给辅公祏、萧铣修书——苏阳狼子野心,本公愿与二位联手,共讨此贼,事成之后,分疆裂土,各守一方!”
烛火跳动,将他身影映在梁柱上。
...........
江都城。
夜已深,苏阳独坐书房,批完最后一份军报,搁下笔。窗外月色如水,他沉默片刻,从桌屉中取出玉箫看了一眼,又悄然收回。
“进来。”
红兰闪身而入,神色一正:“侯爷吩咐。”
“石青璇在青云驿失踪了。”苏阳开口,红兰瞳孔微缩——她曾在竟陵见过那位白衣女子。
苏阳简言其况:人凭空消失,包裹与玉箫遗留,他搜了三日,毫无头绪。
“你带暗影卫去查。”
苏阳目光沉凝,道:“不许任何人知晓。”
“查到什么地步?”
苏阳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查到她的下落,查到失踪缘由。查不到,就一直查。”
红兰心头一凛,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转身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苏阳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月色,缓缓从桌屉中拿出那支温润的玉箫。
..........
三日后,江都城主府。
苏阳正在堂中与王雄诞、寇仲等人议事,虚行之匆匆步入,手中捧着一封急报。
“主公,长安消息。”
苏阳接过,展开。
【李渊废隋恭帝杨侑,受禅让称帝,国号唐,年号武德。立李世民为太子。】
堂中一静。
寇仲挠头:“李渊称帝了?那杨侑呢?”
虚行之沉声道:“被废为酅国公,软禁宫中。”
徐子陵皱眉:“玄武门刚过,李渊就逼杨侑禅让了?”
虚行之点头:“杨侑本就是李渊立的傀儡,如今李家内斗已定,李渊正好借机登基。李世民为太子,日后自会继位。”
苏阳将信放下,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江都城的街巷人来人往。
“李渊,终究还是称帝了……”
他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想起了那几行谶语——【玄武门内血光现,兄弟相残为皇权。】
兄弟相残,已经应验了。
那下一句呢?
父子猜忌祸不远,李家篡隋能几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几块石碑埋下去的时候,有些事,就已经开始了。
“传令下去,加紧备战。”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李渊称帝,关中大势已定。咱们,得尽快把江淮的事办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