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他们,十成。但杀完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就要看主公,能不能挡住苏阳那一刀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辅公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丹阳城外,中军大帐。
王雄诞、寇仲、徐子陵三人围坐舆图前,商议军务。
“按主公的意思,咱们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乱。”王雄诞指着丹阳城,“城里粮草最多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得开城门。”
寇仲咧嘴一笑:“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徐子陵摇头:“等,也是打仗的一种。”
王雄诞点头:“徐兄弟说得对。辅公祏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一直围着。他一定会想办法——”
话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报!营外有情况!”
“说。”
“巡逻队在外围三里处发现一道人影,形迹可疑,正要盘问,那人突然出手——眨眼间杀了七名弟兄!兄弟们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看见一道棕灰色的影子一闪,人就倒了!”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王将军坐镇大营,我们去看看。”
两人掠出大帐,足尖点地,朝营外掠去。
……
营外三里,一处土坡后。
月色下,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血迹还未干透。每具尸体都是咽喉中剑,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寇仲蹲下查看,脸色凝重:“一剑封喉,好快的剑。”
徐子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前方的黑暗。他的感知比寇仲敏锐,此刻,他隐约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清晰传出。
沉默。
片刻后,一道棕灰色道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山羊似的眼睛,稀疏的长须,白嫩如婴儿的皮肤。
“子午剑,左游仙!”
寇仲瞳孔微缩,握紧井中月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瞬间凝重到极点。
他虽未见过左游仙,却早已听过这名号——魔门八大高手第七,一手子午剑法快如闪电,死在他剑下的高手不知凡几。传闻此人出手从不留情,要么不出剑,出剑必见血。
没想到,居然投靠了辅公祏!
“长生诀……”
左游仙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寇仲手中的井中月和徐子陵周身流转的真气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心里清楚。
他修炼六十年,子午罡已至第十八重,却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关——子午交汇,阴阳相杀,杀招已成,杀意难融。若能得之参悟,补全功法的破绽,大宗师之境,指日可待!
“老道士,想抢长生诀?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寇仲咧嘴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左游仙淡淡一笑,那笑容很冷,道:“贫道只知道,杀了你们,长生诀自然到手。”
话音一落,他不再多言,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细长,泛着诡异的青光,一阴一阳两道真气在剑脊上流转,隐隐透着杀伐之气——正是闻名江湖的子午剑。
“仲少,他的剑是子午阴阳相杀,一阴一阳,刚柔并济,专破真气!千万小心!”
徐子陵低喝一声,双掌已凝起冰寒真气,靠近寇仲低声道。
“嗤!”
左游仙眼神一冷,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长剑破空而出!
剑光如惊雷炸响,一剑分出阴阳两道剑气,直扑两人。
一道至阴至柔,如鬼魅缠身。
一道至阳至刚,如雷霆劈落。
子午交汇,阴阳相杀,正是子午剑法的核心杀招!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暴退!
但左游仙的剑实在太快,快到让他们避无可避!
剑锋瞬息间已至两人咽喉三尺之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双掌齐出,长生诀真气同时涌动!
寇仲的真气炽热如骄阳,徐子陵的真气冰寒如深潭。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他们掌心之间相遇、碰撞,却没有相互抵触,反而如太极鱼般缠绕、交融,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嗡——!”
一团半温半凉的光芒在两人身前骤然浮现,旋转不休,越来越亮,隐隐有雷鸣之声响起。
左游仙的剑狠狠刺入那团光芒之中,原本势如破竹的剑光,竟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嗯?”
左游仙眉头紧锁,真气狂涌,试图强行破开那道气墙。
可下一刻,两股圆融温润的阴阳真气,竟顺着他的剑身倒灌而入,长驱直入冲进他的经脉!
一寒一热,在他经络里肆意冲撞、肆虐乱窜!
“呃~~!”
左游仙浑身剧震,脸色骤变。
他修炼的子午罡本就阴阳未融、神气分离,被寇徐这股圆融真气一冲,当场真气大乱、经脉受创!
他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
手中子午剑嗡鸣不止,瞬间布满细密裂纹,几乎崩碎。
“好……好个阴阳相济……”
寇仲咧嘴一笑,眼中战意暴涨:“老道士,这一招,是主公教我们的!想抢长生诀?先破了我们的阴阳相济再说!”
徐子陵不语,全力催动真气,与寇仲心意相通,那团护罩光芒更盛。
左游仙脸色惨白,山羊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怒与忌惮。
他的经脉被阴阳真气肆虐冲击,子午罡彻底乱了,再难发挥全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
四面八方杀声逼近,大批士兵正快速合围而来!
再战下去,必被大军困住,哪怕能杀寇徐,他也必死无疑。
左游仙死死盯着二人,声音沙哑带血:“今日……贫道记下了!长生诀……咱们走着瞧!”
他不敢恋战,强忍经脉剧痛,纵身一跃,如灰影般冲破薄弱处,亡命往丹阳方向疾遁。
棕灰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此刻,王雄诞才率大队亲卫真正合围过来,见地上尸体狼藉,又见左游仙遁走,脸色铁青。
他刚要下令追击,便被徐子陵拦住。
“让他走。”
徐子陵声音虚弱,额角冷汗直冒,气息极不稳定:“他已被我们的阴阳真气侵入经脉,身受内伤,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穷寇莫追,防有埋伏。”
寇仲也好不到哪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井中月滴落,喘着粗气道:“娘的……这老道士,真他娘的强!若不是阴阳相济大成,今天我们两个都得栽在这!”
王雄诞看着两人,又望向左游仙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故意杀人引你们出营,本想先斩主将、再夺长生诀,好一手毒计!”
徐子陵点头,目光凝重:“他的子午剑法阴阳未能圆融,被我们真气攻入经脉,才会伤得这么重。他越是如此,越会觊觎长生诀。”
王雄诞深吸一口气,当即下令:“传信主公!左游仙亲袭大营,杀卒诱战,欲乱我军心!寇徐二位将军合力将其重创,毁其兵刃,敌已溃逃!请主公定夺下一步方略!”
……
与此同时。
左游仙已掠出数里,落在一处山岗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扶着树干连连呕血,脸色惨白如纸。
寇徐那两道阴阳真气还在他经脉中隐隐作乱,子午罡气彻底紊乱,经脉受创极重。
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子午剑,已是裂纹密布,彻底废了。
“长生诀……阴阳相济……”
他咬牙切齿,眼中既有滔天贪婪,又有深深忌惮。
寇徐二人已如此难缠,若是苏阳亲至,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阳……寇仲……徐子陵……”
左游仙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狠厉:“待我养好伤势,重铸利剑,压下体内阴阳真气,再来取长生诀,补全我剑法破绽!届时……谁也拦不住我!”
他强提残余真气,踉跄着消失在暮色之中。
山岗之上,只留下点点血迹,被夜风渐渐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