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忍不住低声嘀咕:“那老道士真不来了……”
徐子陵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终于,苏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以真气加持,清晰无比地传向丹阳城头,传向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左游仙,不敢来么?”
只这一句。
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丹阳城中,早已乱成一团。
左游仙逃跑的消息,昨夜还能勉强压住,今早却已如野火般传遍全城。士兵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脸色惶惶,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左先生跑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今日要与苏阳决战吗?”
“决战?决什么战?人早就不在城中了!”
“那咱们……还守什么?”
这样的对话,在每一个营房、每一条街巷里反复上演。
当苏阳那句‘左游仙,不敢来么?’传进城时,就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炸了。
“真的跑了!左先生真的不敢应战!”
“魔门八大高手都怕了襄阳侯苏阳,我们还守什么?”
“完了,丹阳完了!”
城头守军扔下弓箭,营中士卒抛下刀枪,原本整齐的队列彻底散乱。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哀叹,有人四处乱窜寻找出路,有人甚至偷偷摸向城门,想要趁早逃命。
“苏阳仁义之名传遍江淮,投降不杀!”
“少将军就在城外,咱们开城投降,免受屠戮!”
“........”
几个原本就心向王雄诞的江淮旧部将领,趁机带着麾下士兵在营中高喊。
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军心,彻底崩了。
……
城楼上,辅公祏面如死灰。
他望着下方混乱不堪的军营,听着士兵们的哀嚎与投降的呼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左游仙……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可骂又能怎样?
人已经跑了,城已经乱了,大势已经去了。
“大帅!”
一名亲卫踉跄奔上城楼,满脸惊惶:“城门处有士兵哗变,想要开城投降!兄弟们快压不住了!”
辅公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绝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召集所有本宗弟子,带上细软,从北门密道撤出。”
亲卫一愣:“大帅,那城中的将士……”
“不管了。”
辅公祏打断他,转身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寨,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苏】字大旗,嘴角浮起一丝惨笑。
“他们想降,就让他们降吧。”
“本公……不奉陪了。”
..........
城主府后堂。
黄世运、黄正刚父子早已候在此处,面色凝重。
见辅公祏大步走入,两人连忙迎上。
“宗主!”
辅公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左游仙跑了,军心已散,城守不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道:“本公已下令召集所有天莲宗弟子,从北门密道撤离。”
黄世运脸色一变:“宗主,那丹阳……”
“丢了。”
辅公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代表天莲宗宗主身份的黑玉令牌,收入怀中。
“江淮之地,本公经营多年,今日一朝尽丧。”他转过身,看向黄世运父子,目光幽深如渊,道:“但天莲宗还在,本公还在,你们还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黄正刚忍不住问:“宗主,咱们撤去哪里?”
辅公祏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出城,往南走。过了长江,找个隐蔽处安顿下来。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苏阳……今日之仇,本公记下了。”
……
北门,一处隐蔽的角门。
这是辅公祏当年暗中修建的密道,直通城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一百三十余名天莲宗核心弟子已在此集结,个个劲装结束,背着行囊,神色紧张。
辅公祏最后看了一眼丹阳城。
城中,投降的呼声越来越高,隐隐还能听见城门被撞开的巨响。
那些他曾视为依仗的江淮旧部,此刻正争先恐后地投向襄阳侯的怀抱。
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走吧。”
他转身,率先踏入密道。
黄世运、黄正刚紧随其后,一百三十余名天莲宗弟子鱼贯而入。
密道的门缓缓合上,将丹阳城的喧嚣隔绝在外。
……
横江岗上。
苏阳依旧负手而立。
寇仲忽然指着丹阳城方向,惊呼道:“主公快看!城门开了!”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丹阳城北门大开,无数士卒蜂拥而出,却不是冲锋,而是——跪地投降。
一面面旗帜被抛在地上,刀枪剑戟扔得遍地都是。
“我们投降!”
“少将军,我们跟你!”
“苏侯爷仁义,求侯爷收留!”
呼喊声此起彼伏,隔着数里都能听见。
王雄诞眼眶泛红,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公!”
苏阳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去吧。你的旧部,你来收编。”
“是!”
王雄诞翻身上马,率亲卫朝丹阳城疾驰而去。
寇仲咧嘴笑道:“主公,那辅公祏呢?怎么没见他的旗?”
苏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丹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良久,他缓缓开口:“他不会投降的。”
“他确实不会投降。”
寇仲闻言,深以为然。
……
丹阳城北,二十里外。
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辅公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丹阳城的方向。
城中,浓烟滚滚,那是士卒们焚烧军旗的烟火。那面曾高高飘扬的‘辅’字大旗,此刻应该已经被人踩在脚下。
“宗主。”
黄世运上前一步:“咱们该走了。”
“嗯。”
辅公祏点点头,收回目光。
他转身,大步朝南方走去。
身后,一百三十余名天莲宗弟子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让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