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滑开。
外面,是跃马桥下的桥基。
月光从桥墩的缝隙中透进来,洒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
鲁妙子率先迈步走出秘道,脚步刚落地,便反手在石门内侧的暗格上快速按动几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紧接着又是“咔嗒”几声锁闭的脆响。
他不仅关上了秘道,更启动了宝库的多重锁死机关,若无他亲至解锁,即便有人找到秘道入口,也绝无可能打开石门,更别提进入宝库。
几乎在石门锁死的同时,鲁妙子脚步骤然一顿,鼻尖微动,捕捉到两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苏阳紧随其后走出,见状便知有异,魔种气息悄然散开,轻声道:“外面有人,气息不弱,不止一拨。”
“是老熟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鲁妙子缓缓点头,眼神凝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赤足的身影率先掠入桥洞,笑意狡黠,眼波流转,正是婠婠。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苏阳身上,尚未开口,一道玄色身影便如鬼魅般从不远处的阁楼中掠出,轻飘飘落在婠婠身前三尺处。
玄色宫装曳地,墨发如瀑垂落,容颜绝世无双,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冷意——正是阴癸派宗主,祝玉妍。
鲁妙子抬眼看清那道玄色身影,整个人骤然僵住,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与恨意。
月光下,两人隔着十余丈距离遥遥相望,一个灰袍、面目古奇,周身气场冷沉。
一个玄衣如墨、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祝玉妍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没死?”
鲁妙子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翻涌的恨意与最终沉淀的释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托阴后当年手下留情,老夫命大,没死成。”
祝玉妍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二十年了,她一直以为,当年那场追杀,早已让鲁妙子葬身荒郊,却没想到,他竟还活着。
更让她心惊的是,靠近的瞬间,她清晰察觉到,当年趁他重伤之际打入其经脉、本以为能置他于死地的天魔真气,竟已被他彻底化解,连一丝残留都没有,而鲁妙子周身萦绕的气劲醇厚磅礴,已然突破至她都忌惮的大宗师境界!
“怎么可能?”
祝玉妍心头巨震,暗自惊涛骇浪:“当年我追得你上天入地、重伤濒死,那缕天魔真气本是无解,你竟能彻底化解,还突破到了大宗师?”
婠婠看看神色冰冷的师尊,又看看眼底藏着恨意却神色平静的鲁妙子,眸中光芒流转,笑意愈深,轻声打趣:“原来师尊和鲁前辈……是老相识呀,看这架势,当年交情还不浅呢。”
没人理会她的调侃。
鲁妙子眸色微沉,过往被追杀的狼狈与凶险涌上心头,恨意险些冲破克制,却最终缓缓压下,只淡淡道:“当年你为了一己私欲,追杀老夫三月有余,害老夫身中天魔真气,险些魂飞魄散,这份仇,老夫记了二十年。”
“仇?”
祝玉妍嗤笑出声,语气冰冷:“当年若不是你不识抬举,本座何至于对你痛下杀手?今日再见,你倒有几分底气了。”
鲁妙子轻叹一声,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释然:“罢了,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那些恩怨,老夫也懒得再提。当年的仇,算不上一笔勾销,但也没必要再纠缠。”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狼狈逃窜的人,如今踏入大宗师行列,心境已然不同,仇恨虽在,却已能从容克制,选择释然。
祝玉妍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鲁妙子会说出这番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冷意覆盖:“你倒看得开。”
她的目光从鲁妙子身上移开,落在苏阳身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几分探究:“江淮侯。你倒是好本事,能让这个老家伙陪你走这一趟。”
苏阳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开口:“阴后来此,有何指教?”
祝玉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桥基处紧闭的石门,又看向两人空荡荡的双手,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宝库里的东西,你们拿了?这石门,是他锁死的?”
苏阳不置可否,神色依旧平静。
鲁妙子则淡淡颔首:“宝库机关密布,不锁死,难免引來宵小,坏了我们的事。”
祝玉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绝美,却冷得让人心悸:“这么多的金银兵甲,就凭你们两个人,怎么运回江淮?”
苏阳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阴后有什么建议?”
祝玉妍却忽然转头看向鲁妙子,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老家伙,当年你欠我的,今日该还了。帮我打开宝库,我便帮你们把东西运走。”
鲁妙子脸色微变,眸中重新掠过一丝寒意,周身大宗师的气劲悄然外泄,祝玉妍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一凛。
她真切感受到那股碾压性的威压,瞬间收起了挑衅的神色。
鲁妙子却并未动怒,只是冷声道:“当年我从未欠你什么,倒是你,欠我一条命。今日我不与你计较,并非怕你,只是懒得纠缠。打开宝库可以,但搬运之事,需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自然清楚当年那缕天魔真气的凶险。
当年被祝玉妍追杀重伤,身中天魔真气,险些丧命,多亏苏阳以精湛医术,搭配百年人参与灵芝王,才帮他彻底炼化,也正是借此契机,他才突破桎梏,踏入大宗师行列。
此刻面对祝玉妍的挑衅,他虽有恨意,却已能保持理智,而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威压,已足以让祝玉妍认清差距。
祝玉妍没再纠缠,重新将目光落回苏阳身上,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江淮侯,我阴癸派在长安人脉广、密道多,可帮你将宝库里的金银粮草,安全运出长安,一路送到江淮。条件只有一个——日后你若得了天下,不得刻意打压、围剿我阴癸派。”
鲁妙子眉梢微挑,看向苏阳,低声道:“阴癸派狡诈,需谨慎,但眼下,他们确实是最合适的帮手。”
苏阳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祝玉妍,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点头:“可以。我答应你,只要阴癸派不主动与我为敌,不害百姓,我绝不针对你们。”
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起来:“好。苏侯爷快人快语,本座信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倒是通透,想必也清楚,慈航静斋选了李世民,你我本就是敌人的敌人。”
苏阳淡淡一笑:“阴后所言极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祝玉妍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与忌惮,转身对婠婠递了个眼色:“婠儿,调两百名精锐弟子过来,今夜便在附近待命,等鲁老家伙打开宝库,即刻开始搬运。”
“是,师尊。”
婠婠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苏阳,眨了眨眼,笑意灵动:“侯爷,咱们可真是有缘呢。”
苏阳眼神未变,不予置评。
婠婠也不恼,笑盈盈地转身离去,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响起,正朝这边逼近。
祝玉妍重新看向鲁妙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老家伙,你真的打算放下当年的仇?”
鲁妙子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只有彻底的释然:“仇还在,但没必要让仇恨困住自己。当年你追杀我,我活了下来。如今我已是大宗师,当年那些恩怨,也懒得再计较了。往后,你我各不相干,只谈眼下的交易。”
祝玉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指尖下意识攥紧,周身天魔真气微微紊乱,又迅速收敛。
她不得不承认,鲁妙子此刻的实力,确实远超自己。
她沉默片刻,没有再说话,周身的冷意却淡了几分,眼底的锐利也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无奈的清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甲叶摩擦声,火光迅速逼近,苏阳目光一凝,望向桥头方向——数十名玄甲铁卫正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按刀而行,气度沉稳,正是李世民麾下大将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