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打断他,目光深邃,睿智的道:“苏阳若要杀他,当场就杀了,何必生擒?”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是在等我。”
房玄龄一怔:“等您?”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河面上那五艘渐行渐远的货船。
“备马。”
房玄龄大惊:“殿下!您要亲自去?!”
“嗯。”
“不可!”
房玄龄急声道:“苏阳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您若靠近,万一他也把您……”
“他不会。”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
房玄龄怔住。
李世民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若想擒我,方才擒李靖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杀上岸来,直取此地。”
“但他没有。”
“他擒了李靖,却不杀,一路往下游走,就是在等我。”
房玄龄追上去,还想再劝:“殿下……”
李世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龄,你信不信——”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比我更不想让我死。”
房玄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翻身上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身后,房玄龄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
通济渠,河面上。
五艘货船缓缓下行。
船头,苏阳负手而立。
祝玉妍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岸边有人跟上来了,不是追兵,像是……信使。”
苏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叶小舟从岸边驶来,靠近第一艘货船。
船上之人翻身跃上甲板,单膝跪地:“江淮侯,秦王有请——河心一叙。”
祝玉妍脸色微变,望向苏阳。
苏阳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看,他来了。”
他转身,踏水而去,落在那叶小舟上。
小舟缓缓驶向河心。
远处,另一叶小舟从对岸驶来,上面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两叶小舟,在河心相遇。
相距三丈,同时停住。
苏阳负手而立,看着对面那人。
李世民同样负手而立,看着他。
晨曦洒落,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岸上,数千玄甲铁卫屏息凝神。
河面上,五艘货船静静停泊。
祝玉妍负手立在船头,神色冷艳如常,只是眸中微凝,静静注视着河心两道身影,不见半分慌乱,唯有魔门领袖的沉稳与戒备。
李靖从甲板上挣扎着坐起,望着河心对谈的二人,眼中满是复杂与凝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江淮侯,好手段。”
终于,李世民率先开口。
苏阳看着他,淡淡道:“秦王好胆色。”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默契。
“开条件吧。”
李世民道。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玄武门之变后,他已是李唐真正的掌权者。
此刻,他站在这里,身边无一兵一卒,坦然面对一个可以生擒他的人。
这份胆色,确实配得上他日后‘天可汗’的名号。
“秦王。”
苏阳缓缓开口,道:“李靖我可以放。”
李世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你不得派人追查杨公宝库内这批货的去向,不得阻拦我的人出城。”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第二。”
苏阳顿了顿,目光深邃了几分,道:“下次见面,你我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决。在那之前,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好。”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李靖,还你了。”
苏阳身形返回货船,探手一抓,提着李靖踏水返回小舟,将李靖平稳的抛向李世民的小舟。
李靖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自己,整个人凌空飞起,稳稳落在李世民的小舟上。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殿下……末将……”
李世民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他抬头,望向对面:“孤等着与你战场一决。”
苏阳微微颔首。
小舟掉头,返回货船。
五艘大船缓缓启动,驶向下游。
“岸上,房玄龄、长孙无忌、庞玉齐齐松了口气。
李世民站在舟中,望着那五艘‘满载宝库’的大船,眸色深沉。
李靖上前一步,语气凝重,低声道:‘殿下,苏阳行事缜密,这般轻易放我回来,恐怕另有蹊跷吧?’
李世民淡淡转头,看向他:‘你以为……那五艘船上,装的真是杨公宝库?’
李靖一怔,随即蹙眉沉吟,片刻后面露愧色:‘属下竟未察觉……吃水虽深,却无黄金重载的沉滞之感,是属下疏忽了!’
李世民轻轻摇头,笑意带着一丝复杂:“吃水如此之深,却行船平稳无声,无半分重载颠簸——船上不是黄金,是石头。”
李靖瞳孔骤缩,语气震撼却依旧沉稳:“竟是石头……那真的宝库物资……”
李世民望着长安方向,轻声道:“早从陆路,八辆马车分四路,再加上其他密道,已然悄然离去。我们盯死水路,他却把最珍贵的东西,全藏在了我们眼皮底下。”
房玄龄在高岗上倒吸一口凉气,高声叹道:“好一个……声水击陆!”
..........
便在此时。
五道身影破雾而来,清圣之气压彻河面!
师妃暄白衣凌空,四大圣僧分立四方,佛音隐隐,整段河面都在佛力笼罩之下!
“苏阳!留步!”
师妃暄身形一掠,落在最前货船船头,色空剑已出鞘三寸,眸光冷冽如霜:“你将邪帝舍利藏于何处?!勾结阴后,盗走杨公宝库,今日岂能容你安然离去!”
“施主,交出舍利,回头是岸!”
四大圣僧同时踏步,佛力轰然压落!
祝玉妍眸色一凝,天魔真气暗提,周身寒气涌动,却并未出手。
她望向苏阳,想看他会如何应对。
五艘货船剧烈摇晃,船上阴癸派弟子惊呼连连,死死抓住船舷。
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然而——
苏阳依旧负手而立。
连眼神都未动一下。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师妃暄,扫过四大圣僧,最后落在师妃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师妃暄莫名心头一凛。
“仙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两岸:“你说本侯‘盗走’杨公宝库?”
师妃暄冷冷看着他:“难道不是?”
“那本侯问你——杨公宝库,是谁建的?”
苏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开口。
“是杨素。”
师妃暄一怔,如实道。
“杨素是谁的臣?”
“……隋臣。”
“隋是谁的天下?”
师妃暄沉默。
苏阳继续道:“隋是杨家的天下。杨素是杨家的臣。他建的宝库,藏的财物,本就是杨家的东西。如今隋灭了,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师妃暄:“这些财物,本就是无主之物。但凡逐鹿天下者,人人可得。本侯来取,有何不可?”
“你.......”
师妃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阳又道:“你说本侯‘盗走’——敢问仙子,这‘盗’字,从何说起?本侯是翻墙了,还是挖洞了?杨公宝库的入口,就在那里。本侯光明正大走进去,光明正大搬出来。何盗之有?”
师妃暄玉容微变,依旧无言以对。
四大圣僧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