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恳切：“我这种情况，不知你.......可有化解之法？”
话音落下，岸边只剩夜风呜咽。
祝玉妍死死盯着苏阳，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等这个答案，等了数十年。
苏阳看着她，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祝后所求，我或许能帮。”
祝玉妍浑身一震。
苏阳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祝玉妍眸中光芒闪烁：“何时？”
苏阳望向城外方向，那里，夜色深沉。
“等这批货安全运抵江淮，等我一统江南，等天下大局初定——”
他回头看向祝玉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到那时，本侯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祝玉妍盯着他看了良久。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臣服。
“好。”
她转身，望向岸边忙碌的弟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亮之前，第二批必须出城。”
苏阳负手而立，望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祝后。”
祝玉妍回头。
苏阳看着她，目光深邃：“我治好鲁妙子和尤楚红，不是为了施恩，是因为他们值得。”
“你……也值得。”
祝玉妍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良久，她轻轻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岸边，搬运声更加急促。
..........
天刚蒙蒙亮，晨曦如碎金洒在通济渠水面，波光粼粼，驱散了凌晨的薄雾与寒凉。
岸边芦苇沾着晨露，风一吹便落下水珠，空气中满是水汽与草木清润。
尚秀芳身着月白色襦裙，长发松挽，仅簪一支素玉簪，提着画具轻盈走在岸堤上，身后跟着五名身着劲装的护卫，步伐沉稳，不远不近地随行，暗中戒备。
她眉眼温婉，神色沉静，眼底映着晨曦流水，只为捕捉这难得的晨景。
身后翠儿提着食盒跟上，小声道：“小姐，您起得太早，露水还重呢。”
尚秀芳回眸一笑，声音轻柔：“这般晨曦难得，再迟点便失了清韵。我想画通济渠晨景许久了。”
说着目光扫过河面，忽然顿住，“你看，那边怎么有五艘大船？”
翠儿望去，只见薄雾中五艘大船静泊岸边，吃水极深，几人在船上利落收尾，似要启航：“是啊，看着要出发了，不知是谁的船。”
尚秀芳心中微动，提着画具缓缓走近。
她本为画景，却被这清晨启航的反常大船吸引，心生好奇。
船上，苏阳立在船头，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
他昨夜忙了一宿，清点完宝库物资、安排好收尾，正准备下令启航，眼底虽有倦意，却依旧沉稳。
“嗯？”
忽然，魔种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清雅馨香，不同于江湖凛冽与军旅肃杀，是曾在长安城外见过的暖意。
苏阳眸色微凝，缓缓回头，目光穿过薄雾，精准落在岸边那抹月白色身影上。
恰在此时，尚秀芳抬眼望来，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颤，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色，心中暗呼：恩公？！
四目相对，周遭瞬间静谧。
“是她？”
晨曦洒落，苏阳目光深邃淡然，藏着一丝讶异，已然认出了她。
她眼神里满是惊喜与确认，先前的温婉平静被打破，只剩重逢恩公的悸动。
苏阳认出了她——名动天下的才女尚秀芳，曾有一面之缘，没想到会在此处意外相逢。
“启航。”
他未多打量，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身后手下沉声道。
船桨翻动，五艘大船缓缓驶离岸边，融入晨雾晨曦之中。
“恩公！”
尚秀芳望着他的背影与远去的船只，高声唤道。
苏阳脚步微顿，未回头，却侧耳倾听。
“多谢恩公先前城外解围，秀芳一直记在心中。”
尚秀芳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满是真诚。
风传话语至苏阳耳中，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随风飘回：“举手之劳，不客气。”
大船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
尚秀芳立在岸边，心绪难平。
翠儿茫然摇头：“小姐，奴婢只觉得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似乎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尚秀芳浅浅一笑，收起画具，美眸中带着几分怅然，道：“那眼神，声音，我确定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咱们稍后去向岸边的船家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嗯。”
翠儿点了点头，连忙跟上尚秀芳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岸边的露水。
两人沿着岸堤缓步前行，不多时，便看到一处小小的码头，几个船家正蹲在岸边整理渔网，偶尔低声交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震撼。
尚秀芳放缓脚步，让护卫在不远处等候，自己则带着翠儿走上前，声音轻柔地问道：“老丈，劳烦问一句，方才泊在那边的五艘大船，您可知是哪位大人的船队？”
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的老船家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神情，压低声音却难掩惊叹：“姑娘是外乡人吧？这船队您都不认得？”
尚秀芳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轻声应道：“正是，我平日甚少出门，今日特意来此画晨景，偶然撞见那几艘大船，瞧着气度不凡，便想打听一二。”
老船家放下渔网，往四周看了看，才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敬畏与震撼：“这可是江淮侯苏阳大人的船队啊！这几天通济渠闹得惊天动地，您没听说？”
“苏.......苏阳？”
尚秀芳浑身一震，手中的画具险些脱手，美眸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色。
那个搅动天下风云、名震天下、逼退正道高手的名字，竟与自己的救命恩人重合在了一起？
“您说的……是那个最近击败杜伏威，李子通，辅公佑的江淮侯？”
翠儿也惊得捂住了嘴，小声道。
“可不是嘛！”
老船家重重一点头，语气愈发激动，道：“昨儿夜里，这通济渠全是苏阳大人的人在搬运物资，听说那五艘大船上装的，都是杨公宝库的金银兵器！方才启航，是要运去江淮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阳大人可太厉害了！他们搬运宝库的时候，李唐的玄甲卫都不敢靠近！姑娘能撞见，也是缘分，那位苏侯爷，可是如今天下最不能招惹的人物啊！”
尚秀芳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晨风吹过，拂动她的衣袂，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原来，自己苦苦寻觅的救命恩人，竟是这样一位搅动乱世风云的枭雄。
先前的感恩、悸动，此刻又添了几分敬畏与复杂——他是救自己于危难的恩公，也是手握重兵、威慑天下的江淮侯，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翠儿见她神色恍惚，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小声道：“小姐，您没事吧？没想到……那位公子竟然是苏阳大人。”
尚秀芳缓缓回过神，眼底的惊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怅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恩公……竟是这般人物。”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轴，画纸上的船影与那道模糊的玄色身影，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咱们走吧。”
尚秀芳收起心神，缓缓转身，道：“既然知晓了恩公的身份，便也了却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