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山......”
拜紫亭喃喃重复,眉头微微蹙起。
那处隐秘之地,藏着渤海国立国的最大筹码——高句丽遗落的武库图录,标注了辽东所有关隘的布防。边境密道图,可绕过契丹、突厥的防线直捣腹地。还有前朝王室积攒的半库金银,是他养兵的底气。
若被人得了去......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挂着一块古玉,温润如水,上面只刻着三个字:“惊雁宫”。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高句丽灭国时从王宫秘库流出的。他参详多年不知其意,只知道那是比金银武库更珍贵的东西。
若苏阳来龙泉,不只是为了缙山,而是为了这块玉......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身,走回案前,重新跪坐。
“不管他是谁的人,只要他进了缙山,拿了我的东西,就是我渤海国的死敌。”
他没有提笔写信,只是抬眼看向灰衣汉子,目光幽深如渊:“突厥那边,咱们的人手如何?”
灰衣汉子一怔,随即道:“大王指的是……安插在左贤王军中的暗子?”
拜紫亭微微颔首。
“让他们把消息‘漏’给突利的人。就说——雾隐山来了个中原高手,身上有邪帝舍利,正与跋锋寒同行。”
灰衣汉子一愣,随即恍然:“大王高明!这样突利只会以为是自己探到的消息,必定全力出手!”
拜紫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雾隐山方向。
灰衣汉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探子该有的谨慎:“大王,属下有一事不明。邪帝舍利乃是至宝,突利得知消息,必定倾尽全力来夺,可他若得了舍利,实力大增,岂不是对我渤海国也是一大威胁?为何还要引他来雾隐山?”
拜紫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如刀。
“邪帝舍利,可助人突破大宗师。突利虽是王族贵胄,武功卓绝,但在毕玄面前,永远是臣、是晚辈。若他能凭此物迈出那一步,首要之事,便是与毕玄争权,与跋锋寒了断旧怨——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我渤海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苏阳三招能败跋锋寒,实力深不可测,突利未必能胜。让他们两败俱伤,我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灰衣汉子心头一凛,彻底恍然大悟,躬身道:“属下愚钝,竟未想到这一层!大王运筹帷幄,属下佩服!突利既要夺舍利,又要除跋锋寒,必定会拼尽全力,苏阳与他交手,无论胜负,对我渤海国都无害。”
拜紫亭点了点头。
“去吧。”
灰衣汉子领命,悄然退下。
殿中只剩拜紫亭一人。
他缓缓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向雾隐山的方向。
“苏阳......”
“但愿你来龙泉,真的只是路过。”
他轻声喃喃。
..........
雾隐山脉深处,云雾翻涌如海。
距离苏阳离开龙泉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跋锋寒走在前面,斩玄剑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踩在岩缝之间,显然对这条山路极为熟悉。苏阳紧随其后,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眉心那道隐隐的印记,此刻正泛着微不可查的热意。
“到了。”
跋锋寒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云雾散去几分,露出一座孤峰。峰势陡峭如刀劈斧凿,半山腰处,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隐约可见,像是巨人在山体上撕开的一道口子。
“就是那里——缙山。”
跋锋寒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我当年追猎雪豹,曾到过这道石缝前。那时年轻气盛,见这山势奇特,便想进去探个究竟。”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那段记忆至今仍让他不适。
“可我刚靠近洞口——还没踏入半步——脑海中便忽然涌出无数恐怖的景象。恶鬼修罗,尸山血海,仿佛有千万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头痛欲裂,几乎要炸开一般。”
苏阳看向他。
跋锋寒的脸色不太好看,那是时隔多年仍无法释怀的阴影。
“我强撑着退了十几步,那些幻象才渐渐消散。后来我不信邪,又试了五次。每一次,只要靠近洞口三丈之内,同样的幻象就会再次袭来,一次比一次凶猛。第五次时,我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拔剑自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苏阳脸上。
“我后来请教过中原的高人。他说,那是武道强者留下的‘意境遗刻’。就像刀道宗师能在一招一式间留下刀意,魔道宗师也能留下魔念烙印。”
他看向苏阳,目光复杂:“你进去吧。能挡住心魔的人,才有资格拿里面的东西。”
苏阳微微颔首。
他没有多问,身形一闪,朝那道石缝掠去。
石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
苏阳靠近洞口的瞬间,眉心印记骤然发烫。
那些跋锋寒描述的恐怖幻象,如潮水般涌来——恶鬼修罗,尸山血海,千万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但那些幻象触及他眉心的瞬间,便如雪遇骄阳,悄然消融。
魔种感知。
向雨田留下的魔意,与凌上人的刀道遗刻是同一层面的存在。它认的不是人,是“魔种”。
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幻象,在苏阳面前,只是轻轻拂过心神的微风。
因为他也修炼了道心种魔。
他与向雨田,同源。
苏阳继续深入。
向内走了约莫百丈,石缝到了尽头。
一道石门横亘在面前。
石门通体漆黑,与周围的岩石浑然一体,若非魔种感知到石门上流动着极淡的魔气,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这里还有一道门。
苏阳抬手,按在石门上。
魔种之力涌入。
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门后,是一间方圆数丈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具骸骨盘坐,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一袭残破的灰袍覆在骨架上。
骸骨周围,空无一物。
但苏阳的目光,落在骸骨左手边。
那里,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玉石。
玉石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幽光,仿佛里面有某种东西在流动。苏阳只是看了一眼,眉心印记便骤然一跳——那玉石中,蕴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魔念。
向雨田留下的魔念。
苏阳感知良久,伸手,将玉石拿起。
就在指尖触及玉石的瞬间——
一股磅礴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