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兰神色一肃，认真听着。
“第一，你出剑时，真气运转还不够圆融。方才那一剑，剑锋已至，寒气才到。若是面对真正的高手，这一丝迟滞，足以让他避开要害。”
红兰若有所思，重重点头。
“第二，你的踏雪无痕，落地的声音没了，但气息还在。”苏阳看着她，道：“方才你飘出三丈时，我听到了你的呼吸声。”
红兰脸色微变，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有了明悟。
“我明白了——不只是脚步声要藏，呼吸、心跳、甚至衣袂破风之声，都要藏。”
苏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忽然抬手，轻轻一招。
红兰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牵引到苏阳身前，不等她反应，苏阳的指尖已搭上她的手腕。
一缕温润的真气探入，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
红兰心头一凛，却不敢动弹，任由那道真气探查。
片刻后，苏阳收回手。
“踏雪无痕练得太急，脚踝经络有轻微损伤。还有你右肩，方才出剑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里也有旧伤。”
红兰一怔，随即低头：“是……三个月前训练时从高处跌落，伤了右肩，以为养好了……”
苏阳从怀中取出针囊，抽出三枚银针。
“忍着点。”
话音落下，银针已刺入她肩井、曲池、阳陵泉三处穴位。
红兰只觉三股温热的气息从针尖涌入，顺着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隐隐作痛、却总被她忽略的地方，竟一点点变得舒畅起来。
不过十余息，苏阳收针。
“好了。以后练功别太急，欲速则不达。”
红兰活动了一下右肩，又转了转脚踝，眼中闪过惊喜之色——那些困扰她数月的暗伤，竟真的消失了。
红兰退后一步，深深一福，轻声道：“多谢苏大哥。”
“方才你说，暗影卫目前只分布在江淮各城？”
红兰收敛神色，重新站定：“是的。按苏大哥当初的吩咐，暗影卫先在江淮站稳脚跟，再图扩展。目前各城情报网已初步成型，江都、丹阳、襄阳三地各有核心据点，其余各城也都有外围成员活动，消息传递畅通无阻。”
苏阳微微颔首，负手望向北方。
月色下，那个方向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影——那是中原的方向。
“江淮已定，江南已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步，是中原。”
红兰心头一震，抬起头看向他。
“暗影卫，该北扩了。”
苏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北方。
红兰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请苏大哥明示，红兰一定办妥。”
苏阳转过身，看向她。
“洛阳、荥阳、长安、河北……这些地方，都要有人扎根。”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密、王世充、窦建德、李世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有人盯着。他们麾下有哪些将领，粮草囤于何处，军心是否稳固，与谁暗中往来——这些，暗影卫都要慢慢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红兰重重点头：“明白！苏大哥放心，定不辱命。”
“你打算派谁去？”
苏阳看着她，目光深邃了几分。
红兰沉吟片刻，抬起头：“情报司副统领林暗，此人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曾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对各派势力、中原各地风土人情都有了解。我想让他带八十名核心精锐，先行潜入洛阳，建立核心据点。待洛阳站稳脚跟，再分兵向荥阳、长安分头渗透，逐步铺开情报网。”
苏阳微微颔首：“林暗……我记得他。上次江都城中揪出奸细的探子，就是他立的功？”
红兰点头：“是。此人擅长追踪和反追踪，对情报网建设颇有心得，而且行事低调，不易暴露，派他去洛阳最合适。”
“好。”
苏阳道：“洛阳那边，让他放手去做。需要人手，从江淮核心精锐中调。需要银两、物资，从府库足额支取，不必克扣。告诉林暗——本侯不要他省钱，只要他把网撒出去，把消息传回来，哪怕花再多银两，也无妨。”
红兰心头一凛，抱拳道：“是！我明日便召林暗议事，安排他三日内动身。”
“你呢？”
苏阳又看向她。
红兰一怔：“苏大哥的意思是……”
“暗影卫现在快两千人了，还要北扩中原，三司事务繁杂，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苏阳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红兰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确实有些吃力。”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情报司、行动司、暗杀司，三司事务都压在我身上，还要统筹北扩的事，我担心分身乏术，误了苏大哥的大事。”
苏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认识到自己的极限，不硬撑、不逞强，这是成熟的表现，也难怪她能把暗影卫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就再设一位副指挥使。”
苏阳淡淡道：“你从核心精锐中挑一个信得过的人，协助你处理日常事务。你只管把控大局，琐事放手让他去做。”
红兰眼睛一亮：“多谢苏大哥！我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苏阳正要摆手，红兰又迟疑着开口：“苏大哥……这个人选，是我外公。”
“他.......愿意？”
苏阳目光微动。
郑善福，可是他微末时，传他虎形拳的贵人，长辈。
“他当然愿意！只是……他怕自己身份特殊，会给苏大哥添麻烦。”
红兰一怔，随即点头。
“什么麻烦？郑老传我虎形拳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
苏阳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红兰眼眶微热。
苏阳继续道：“他是先天巅峰，武功虽非绝顶，但江湖经验老到，有他在暗影卫坐镇，日常事务我放心。你年轻，有些事拿不准的，多问问他。北扩的事，也让他多参谋。”
“是！”
红兰重重点头，没有立刻离去，又轻声道：“苏大哥，小禾……您还记得吗？”
“小禾？”
苏阳目光微动。
那个在竟陵城外帮他收集朝露的姑娘，瘦瘦小小，拎着竹筒，在晨雾中小心翼翼，生怕洒了一滴。后来他让她照顾石青璇，她便一门心思扑在那上面，把石青璇的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
石青璇失踪后，她哭了好几天。
“记得。”
苏阳道，“她怎么了？”
红兰道：“这短时间她一直问我有没有石姑娘的消息。每次见面就问，问完了就眼眶泛红，说石姑娘对她好，她一定要找到石姑娘.......”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说只要能找到石姑娘，让她做什么都行。我见她记性好、能吃苦，又机灵，便教了她一些盯梢探听的门道。她学得很快——认人、认路、记话，一点就通，比很多老手还强。”
苏阳眉头微挑。
红兰抬起头，看着他：“我想把她正式收入情报司，从底层做起，专门负责追查石姑娘的线索。她武功低微，但这份心思，或许比高手更有用。”
她补充道：“当然，她不知道暗影卫这个名号。我只告诉她，有个地方可以帮苏大哥做事，学了本事就能去找石姑娘。她听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半年练得比谁都勤。”
苏阳沉默片刻。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瘦小的身影，拎着竹筒，在晨雾中小心翼翼地收集朝露。
“她两个弟弟呢？”
“阿福和阿禄被凤姑娘带去府里，一个跟着账房先生学算账，一个跟着护院学拳脚。”
苏阳微微颔首。
“让她来吧。”他顿了顿：“告诉她——石青璇的事，暗影卫一直在查。她若真想帮忙，就好好学本事。日后查出线索，让她亲自去。”
红兰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她再次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阳。
“苏大哥……”
“嗯？”
红兰抿了抿唇，轻声道：“红兰一定拼尽全力，把暗影卫办好，把北扩的事做好，绝不辜负苏大哥的信任和栽培。”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