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惠点头:“他一直在萧铣背后。城破之前,曾与祝玉妍、尤楚红交手。”
宁道奇问:“结果如何?”
梵清惠面色凝重:“以一敌二,从容退走。临走放话——等苏阳拿下江陵,本座再来找他。”
“祝玉妍恨了他六十年,终于站在同一境界,却还是留不住。”
宁道奇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他望向南方,目光悠远,道:“祝玉妍、尤楚红,两位大宗师站在他那边。石之轩在暗处盯着。这个苏阳……越来越有意思了。”
庐中陷入沉默。
良久,梵清惠才开口:“宁前辈,当年您观看剑典,曾答应为我静斋出手三次,如今……”
宁道奇抬手,止住了她。
“老夫记得。”
他放下茶盏,望向南方,道:“这是第三次了。”
梵清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老夫一路南下,见了些东西,听了传言。江淮之地,百姓过得不错。苏阳每到一处,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善待降卒。”
宁道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看向梵清惠:“斋主说他是魔头。可魔头治下的百姓,为何过得比别处好?”
梵清惠沉默。
宁道奇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庐前,负手而立。
晨雾渐散,远处的山峰隐约可见。
“祝玉妍、尤楚红,两位大宗师站在他那边。石之轩在暗处盯着。”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道:“若他真是祸害苍生之辈,老夫这散手八扑,绝不手软。”
他转过身,看向梵清惠,接着道:“若他不是……”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了——若苏阳不是魔头,这第三次出手的机会,或许就不用在今日了。
梵清惠心头一震,正要开口,宁道奇已飘然而去。
晨雾中,只余一道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梵清惠独自立于庐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
长安,天策府。
暮色苍茫,烛火初上,书房内李世民独坐案前,正批阅政务。
玄武门之变后,他政务繁忙,案角浓茶已经换数壶。
门外脚步声急促,一袭青衣的房玄龄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火漆密报。
“江南来的消息?”
李世民抬眸,语气平静。
“是!”
房玄龄快步递上密报。
李世民撕开密报。
【江陵城破,萧铣自尽,江南尽归苏阳,其自称江南王,拥兵二十万,麾下有祝玉妍、尤楚红两位大宗师坐镇。】
书房内死寂,烛火映得李世民面容明灭不定。
良久,他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长安万家灯火。
房玄龄小心翼翼道:“殿下,苏阳一统江南,声势日盛,恐对李唐不利。”
“一年多前,他还只是竟陵无名小卒,如今竟坐拥江南,连大宗师尤楚红,魔门祝玉妍也愿归心。”李世民语气平静,眼底藏着感慨与复杂。
房玄龄接话:“江南已定,他下一步必北上,瓦岗首当其冲,李密无退路。”
“李密那边有动静?”
李世民转身问道。
房玄龄躬身:“探子回报,李密寝食难安,已召集心腹密议,有联手抗苏之意。”
“联手?”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笑意,道:“他想跟孤,还是跟王世充、窦建德?”
“自然是殿下。”
房玄龄笃定道:“王世充、窦建德各怀鬼胎,唯有李唐能与苏阳抗衡,李密唯有联唐才能自保。”
“二十余万大军……两位大宗师……江南王……”
李世民拿起密报再看一遍,喃喃道。
他忽然失笑,有欣赏,有忌惮,更有棋逢对手的期待。
“玄龄,传令李靖加紧练兵,玄甲铁卫随时待命。”
李世民语气沉了下来,透着帝王威严。
房玄龄一怔:“殿下要即刻对苏阳动手?”
李世民摇头,指向舆图上的瓦岗:“不急,李密比我们更急,他自会找上门来。我们静待时机,以静制动即可。”
房玄龄恍然大悟,抱拳躬身:“属下明白!殿下高见!”
“苏阳,你若北上,孤便陪你争这天下!”
李世民望向南方,眸中锋芒暗露,暗道。
...........
河北,洺州。
夏王大营,旌旗猎猎。
中军帐内,窦建德踞坐主位,手中捧着一份刚从南方传来的密报,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江南王苏阳!”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大王为何发笑。
刘黑闼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大哥,您笑什么?”
窦建德将密报丢给他,笑道:“你念念。”
刘黑闼接过,沉声念道:“苏阳破江陵,萧铣自尽。江南全域尽入其手,改称江南王,拥兵二十余万,虎视中原……”
念完,他也愣在当场。
窦建德大笑道:“不到两年,从竟陵一个无名小卒,坐到江南王!这小子,有种!是个人物!”
刘黑闼皱眉:“大哥,他势大,咱们河北虽远,可他一旦北上中原,瓦岗首当其冲。瓦岗一破,便是洛阳,再往后……”
“再往后就轮到咱们?”
窦建德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急什么?他又没打到家门口。”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方向。
“江淮富庶,江南鱼米之乡。这小子有本事吃下,那是他的能耐。”
刘黑闼压低声音:“末将听说,李密准备暗中联络李世民,要联手抗苏。咱们要不要也……”
“联手?”
窦建德回头瞥他一眼,咧嘴一笑。
“联什么手?李密野心比天还大,能跟李世民一条心?瓦岗和李唐,早晚自己先打起来。”
他走回主位坐下,抓起酒碗灌下一大口。
“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刘黑闼仍有不甘:“可是大哥……”
“黑闼。”
窦建德打断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稳河北?”
刘黑闼一怔。
窦建德放下酒碗,沉声道:“因为我从不急着站队,从不急着出手。谁强,我看着。谁弱,我不踩。谁赢,我帮谁。这,才是乱世生存之道。”
帐中一片寂静。
良久,窦建德忽然又笑了,望向南方,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苏阳,倒是真有点意思。”
刘黑闼忍不住问:“大哥想见他?”
“喝酒!”
窦建德嘿嘿一笑,抓起酒碗又狠狠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