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上第六日。
前方官道烟尘微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斥候快马赶回,抱拳禀道:“禀王爷,前方是飞马牧场的队伍,场主商秀珣亲自带队!”
苏阳眼神微顿。
不多时,一骑绝尘而来。
商秀珣翻身下马,一身劲装利落飒爽,勒缰抱拳,笑意爽朗:“苏大哥!”
“商姑娘怎么亲自来了?”
苏阳望着她,唇角微扬。
商秀珣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身后军容整肃的大军,淡淡一笑:“一别多日,苏大哥的声势又壮大不少。如今一统江南,挥师北上,倒是真应了当初竟陵城外的那句话。”
她话锋微转,声音压低几分:“我听说,战神殿在翠云山现世了?”
苏阳看了她一眼。
商秀珣耸肩一笑:“神殿现世,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恰好得知你大军北上,顺道过来打个招呼。”
苏阳淡笑:“那翠云山见。”
商秀珣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方叔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阳目光微凝:“方泽滔?”
“嗯。”
商秀珣道:“他如今住在飞马牧场,日子清闲得很,整日种菜浇花,还养了一群鸡。他让我转告你——”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方泽滔的语气:“告诉苏小子,老夫现在过得舒坦,让他不必惦记。打仗的事老夫帮不上忙,可若是哪日他想找几只好鸡下酒,老夫还送得起。”
苏阳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难得的暖意。
当初方泽滔受伤,心灰意冷之下,将城主之位双手托付于他。
那一日,是他真正踏足乱世、执掌一方的起点。
而那位把前路与希望都交给他的前方城主,如今终于卸下重担,归于平淡。
“他倒是会享清福。”
商秀珣也笑:“可不是嘛。牧场里的人都说,方叔现在,比谁都自在。”
她翻身上马,再次抱拳:“话带到了,我先行一步,翠云山见!”
话音落,一夹马腹,带着牧场人马扬长而去。
虚行之立在苏阳身侧,轻声道:“商场主性情爽快,倒是难得。”
“她一向如此。”
苏阳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微微颔首。
他没有回头,唇角那缕温和笑意,久久未散。
..........
十五日后。
虎牢关。
这座雄关横亘于群山之间,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壁立千仞,地势险绝。关上旌旗密布,刀枪如林,瓦岗的“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关下。
二十万大军列阵如潮,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平原。
“苏”字大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苏阳策马立于阵前,青衫负刀,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雄关。二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关上。
一袭青衣的李密与沈落雁并肩而立,面色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来了。”
李密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落雁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关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望着那面“苏”字大旗,指尖微微发颤。
二十万。
他真的带了二十万。
而关上,只有五万守军。
远处,东大营的方向。
李靖站在高处,一身玄甲,按刀而立。
他身后,三千玄甲精骑列阵待命,一动不动,更后方,是一万步卒。
“将军,咱们……”
亲卫欲言又止。
李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传令下去,玄甲精骑不得妄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让他们先打。”
他顿了顿,望向虎牢关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关上。
一名偏将匆匆登上城头,单膝跪地:“魏公!东大营那边……李靖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静!”
李密脸色一沉。
沈落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
“他果然靠不住。”
李密咬牙,目光阴鸷。
沈落雁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魏公,李靖不是靠不住,是根本不打算出手。李世民派他来,一是做做样子,二是盯着咱们。如今苏阳大军压境,他更不会贸然出手。”
李密没有说话。
沈落雁继续道:“咱们只能靠自己。”
李密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关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传令下去——死守虎牢关。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开关。”
“是!”
.........
关下。
苏阳望着那座雄关,沉默片刻,忽然问:“翟娇那边,有消息吗?”
虚行之轻摇羽扇,低声道:“昨夜收到密报,翟姑娘已潜入荥阳,今夜与王儒信、邴元真会面。若一切顺利,明日攻城时,他们会从内部发难。”
苏阳微微颔首。
虚行之又道:“另外,翠云山那边传来消息——霞光又起,比上次更盛。各路江湖高手纷纷赶往翠云山,江湖上传言,突厥武尊毕玄,高丽奕剑傅采林,邪王,南极仙翁晁公错,欧阳希夷........都来了,只等战神殿正式开启。”
苏阳目光微动。
...........
虎牢关下,二十万大军列阵如潮。
苏阳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雄关。
身后,两道灰袍身影并肩而立。
尤楚红拄杖,鲁妙子负手。
两人望着南方,目光悠远。
“那小子……来了。”
尤楚红轻声开口。
远处官道上,一道身影踏尘而来。
灰蒙蒙的布衣,鬓角微霜,身姿挺拔如松。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仿佛与天地相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天刀——宋缺。
“尤老夫人,鲁妙子。”
他行至近前,目光扫过两人,微微颔首。
“天刀好眼力。几十年没见,还能认出来。”
鲁妙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宋缺淡淡道:“你那张脸,变不了。”
“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不饶人。”
鲁妙子哈哈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当年江湖上,一个是天刀,一个是天下第一全才,虽无深交,却也彼此敬重。
一别数十年,再见时,已是白发苍苍。
“你们两个,见面就斗嘴,也不嫌累。”
尤楚红拄杖笑道。
说话间,三人目光同时微动,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某个方向。
那里,一处隐蔽的山岗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祝玉妍。
她没有现身,但那股大宗师独有的气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同境的三人。
尤楚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点破。
宋缺亦收回目光,神色不变。
“李靖倒是沉得住气。”
鲁妙子望向远处东大营的方向。
宋缺淡淡道:“他敢动吗?”
三人相视一笑。
是啊,三名大宗师在此,加上20万大军,谁敢动?
苏阳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忽然问:“几位不去翠云山?”
“急什么?”
宋缺看了他一眼。
尤楚红拄杖一顿:“战神殿需要一个半月才能真正显现进入,跑不了,但你这边……”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明了。
鲁妙子微微一笑:“打完仗,一起去。老夫也想看看,那战神图录,到底有多玄妙!”
苏阳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
他抱拳,深深一礼。
“去吧,打完仗再说。”
宋缺摆了摆手。
苏阳翻身上马,策马回阵。
身后,三名大宗师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座雄关。
灰衣的宋缺,拄杖的尤楚红,轻摇羽扇的鲁妙子。
三道人影,立在风中,仿佛三座山。
..........
远处,东大营的中军帐内。
李靖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是李秀宁派人加急送来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天刀宋缺已至虎牢关,恐与苏阳会面。尤楚红随军。祝玉妍行踪不明,但极有可能也在暗处。】
【瓦岗必败,李密必亡。李大哥切勿轻举妄动,保存实力,届时退守关中,等待时机。】
李靖盯着那几行字,沉默良久。
宋缺来了。
尤楚红也在。
祝玉妍……行踪不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秀宁小姐的意思,他懂了。
瓦岗必败,李密必亡。
他若此时出手,不但救不了李密,反而会把这一万三千精兵折在这里。
保存实力,退守洛阳,等待时机——这才是上策。
他睁开眼,目光已然清明。
“传令下去,玄甲精骑——不得妄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