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沉默了一会。
“继续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红兰眼眶泛红,却重重抱拳:“是!”
她转身离去,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重归寂静。
苏阳从桌屉里拿出玉箫。
温润的玉质在掌心微凉,箫身细长,刻着几朵淡淡的梅花。
他想起那夜,在青云驿外,石青璇从树后走出来的模样。月光镀身,清丽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捻着衣袂,带着几分被撞破的窘迫。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青璇……你到底在哪里?”
窗外,洛阳城的暮色渐浓。
那道青衫身影,久久未动。
.........
太极宫深处,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李世民沉凝的侧脸。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两份密报,边角已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
第一份:苏阳破洺州,窦建德归降,河北全境尽入其手。
第二份:洺州城头,六道光柱从苏阳身上冲天而起,合而为一,撞碎天穹半透明的罩子。
这情报,他早已看过。可每看一次,心头便沉一分。
“苏阳身上的宝物,引动冲天光柱,撞碎天穹光幕........”
李世民眼中露出深深的不解。
那天傍晚,他站在太极宫最高处,亲眼看见了北方天际那道裂开又愈合的光柱。
得知那光柱是因苏阳而起,那道裂缝,像一刀,劈在他心上。
房玄龄立在身侧,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不敢出声。
这几天,殿下茶饭不思,连朝会都推了两场。
他知道,殿下在怕。
不是怕苏阳的大军,而是怕那道裂缝——怕那真是天命。
良久,李世民轻声开口,像是在问房玄龄,又像是在问自己:“玄龄,你说……这世上,真有天命吗?”
“殿下!”
房玄龄心头一紧,连忙道。
“六道光柱,六件宝物!每一道,都是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机缘。他一个人,聚齐了六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不到三年。”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
房玄龄沉默。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长安城的暮色渐浓。
他想起很多事。
那年他劝父亲起兵,晋阳宫前,他意气风发。
虎牢关前,他以三千破十万,天下震动。
玄武门内,他亲手射杀兄长,逼父亲退位。
慈航静斋,圣女圣地垂青。
他一直以为,天命在他。
可那个在竟陵扫地的少年,那个不到三年就坐拥半壁江山的年轻人,那个六道光柱加身、打碎天穹封印的对手,难道..........他才是天命所归?
“殿下。”
房玄龄低声道:“胜败不在天命,在人事。”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
房玄龄继续道:“苏阳虽有气运加身,但殿下经营关中多年,民心归附,将士用命。潼关天险,玄甲精骑,未必不能一战。”
“他还是大宗师。”
李世民打断他。
房玄龄一怔。
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一个人,就够了。”
书房陷入沉默。
良久,李世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战意。
“玄龄,你说得对。胜败不在天命,在人事。”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沉了下来:“他有气运加身,孤有关中险塞。他有六道光柱,孤有十万将士。他有天命,孤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孤有自己。”
房玄龄心头一震,躬身道:“殿下英明!”
李世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备战。
“传令下去。”
房玄龄躬身:“在。”
“潼关、新丰、灞上,加强戒备。屈突通、李孝恭、李靖,各守其位。长安城内,禁军昼夜轮值,随时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苏阳,你来吧。”
他轻声喃喃。“孤在长安,等你。天命在谁,打了才知道。”
..........
半个月后。
洛阳城外,点将台。
晨光初透,三军列阵。
十二万大军铺陈于旷野之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苏阳一身青衫,外罩轻甲,腰间寒渊刀暗沉如墨。
他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今日西进,直取长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大宗师的气机笼罩全场,字字如金石相击。
“此战之后,天下再无李唐。”
“必胜!!”
“必胜!!”
十二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点将台下,宋玉致一袭鹅黄衣衫,远远望着那道青衫身影。
她手中握着那杆玉箫,指尖轻轻摩挲。
独孤凤站在她身侧,左肩的伤已好了大半,此刻一身劲装,腰悬长剑。
“凤姐姐,你也要去?”
宋玉致轻声问道。
独孤凤摇头:“父亲去了,我留在洛阳陪你。”
宋玉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重重点头:“嗯!”
远处,号角声起,大军开拔。
苏阳翻身上马,策马行至点将台下,目光扫过宋玉致和独孤凤,微微颔首。
然后,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身后,十二万大军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宋玉致站在城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等他回来,我的箫应该能吹好了。”
独孤凤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