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行之眼睛一亮:“大王的意思是……反包围?”
苏阳微微颔首:“李靖要烧粮,就让他烧。等他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周文举从北岸杀出,堵死他的退路。”
虚行之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属下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苏阳叫住他,又看向舆图上另一处。
“传令陈棱——水师从黄河走,粮草改走水路。陆上的粮队……照常出发,但车里装的不是粮。”
虚行之一怔:“那装什么?”
苏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石头。”
虚行之愣了片刻,随即恍然,深深一揖:“大王英明!”
他快步离去。
帐中只剩苏阳一人。
苏阳负手立于舆图前,望着崤山道的位置,沉默良久。
“李靖……”
他轻声喃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一局,看谁困住谁。”
..........
崤山道中段,南麓山林。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三千玄甲精骑藏在山坳深处,人衔枚、马裹蹄,连战马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营地里没有一丝灯火。
李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望着下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官道紧贴黄河,南边是陡峭的山壁,北边是滔滔河水,前后十余里,只有这一条路。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三天。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副将刘仁恩猫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斥候来报——苏阳主力已过新安,正朝潼关推进。粮队走在前头,距崤山道已不足一日路程。”
李靖点头。
粮队先到,主力后到。等粮队进入崤山道时,苏阳还在后面。等苏阳赶到,粮已经烧了,没有了军粮,他只有退兵。
“将军,苏阳会不会发现我们?”
李靖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千人的踪迹,不可能完全藏住。”
刘仁恩脸色一变。
李靖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但发现又如何?崤山道是必经之路,他绕不开。粮车必须从这里过——这就是殿下的高明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谷口:“苏阳就算知道这里有伏兵,也只能赌——赌我们烧不了他的粮。可只要粮车进谷,这一把火,他就输定了。”
刘仁恩若有所思。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刘仁恩点点头,退入黑暗中。
李靖独自伏在巨石后面,望着下方那条漆黑的山谷。
他想起此前两军对垒的隘口,自己不慎陷入苏阳布下的困局,被他一掌生擒。那时苏阳放了他,没有折辱,没有条件,只留下一句“各为其主,下次交手,不必手下留情”。
“苏阳……”
他轻声喃喃:“这一次,换我来断你的路了。”
身后,三千玄甲精骑静静潜伏,枕戈待旦。
远处,黄河水声隐隐传来,沉闷如鼓。
黄河岸边,一片丛林里,一道斑斓的硕大黄影闪烁而过,似兽非兽,气息隐晦,转瞬便隐入密林深处,无人察觉。
............
崤山道东口外,五里处。
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后,三千玄甲精骑悄伏列阵。
战马衔枚闭口,马蹄裹布消声,骑兵尽数下马蓄力,静等绝杀之机。
李靖立在丘陵顶端,凝望着那条蜿蜒深谷。
崤山道嵌在山河夹缝间,壁陡路窄,唯有东西两口通行。
粮队自东口入、西口出,全程十余里,进退无措,本是必死之局。
他在此蛰伏三日,就等这一刻。
身后脚步声轻响,副将刘仁恩近身低报:“将军,斥候探明!粮队已入崤山道中段,押运兵马不足千人!”
李靖目光骤厉,锵然拔刀出鞘:“全军上马!堵死东口,纵火焚粮!”
“是!”
三千玄甲精骑翻身上马,如一道寒铁洪流,猛扑崤山道东口。
谷口内,粮车仍在缓缓进深。
押运兵见黑压压铁骑涌来,当即大乱,弃车奔逃、跪地乞降者比比皆是。
“放火箭!焚粮!”
李靖厉声喝令。
前排骑兵张弓搭箭,簇簇流星火矢直钉粮车麻袋。
火芒窜起,浓烟升腾!
可入耳不是谷物焦香,反倒炸开沉闷石响。
“不好!”
李靖面色煞白:“不是粮食!全是碎石!中计了!”
话音未落,身后杀声炸彻山野!
周文举亲率三千精锐,借河谷密道从黄河北岸暗渡迂回,直扑玄甲骑后阵,刀锋滔天。
“杀——!!”
江淮军如潮水倾覆,瞬间缠死后路。
“稳住!列阵拒敌!”
李靖怒喝勒马,正要挥军迎击。
“嗷吼——!!!”
陡然一声震岳虎啸,炸开在侧方密林!
声浪沉如惊雷,裹着天生兽王威压,震得山岩微颤、林木簌簌。
“咴咴!”
“咴咴!”
三千玄甲战马瞬间炸群!
齐齐昂首长嘶,前蹄凌空蹶立,铁蹄狂刨土石,有的挣断缰绳乱窜,有的摆身猛颠,将骑手狠狠掀落马下。
马嘶、惊呼、甲胄碰撞之声,顷刻间乱彻谷地。
李靖死命勒缰压马,抬眼望去——只见密林深处,一道斑斓巨影破岗而出!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赫然现身,身长两三丈,金纹披身,额间一抹白毛如月,散发着恐怖的兽王之威。
“吼!!!!”
它昂首再啸,声浪二次碾压山谷。
这一吼落定,战马彻底疯癫失控。
三千玄甲精骑阵型全盘崩碎,兵卒坠马、人马相冲、四散奔逃,再无半分精锐战力。
“唐军已溃!随我杀!”
周文举眸光暴亮,挥刀率众猛冲,江淮军趁势碾杀入阵,刀光血影,杀声撼彻整条崤山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