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一直觉得,宗门比隐道纪之前冷清了许多,是因为道隐之后,弟子数量锐减的缘故。
直到最近易平突破元婴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原来一个地方热闹与否,真的和人数无关,关键还是看这里的人的心情。
最近这些天,他不论走到宗门哪个角落,感觉气氛都是热火朝天的,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能十分的热闹。
最明显的就是,昨晚他路过时,听到两名巡逻弟子的对话。
“西边林子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现在连妖兽都不往咱们这儿蹭了,昨天一只金丹期的黑风虎,远远闻到咱宗门味儿,夹着尾巴就溜了。”
“真这么玄乎?”
“傻小子,这叫元婴威压千万里,咱宗主虽不在宗门,可名头镇得住。”
“这么说也对,毕竟咱们宗主可是这数百年来,第一位突破到元婴期的绝世大能,是屹立于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就算是只普通的蚊子,到了我们玄清宗的地界,估计也会主动掉头,更别提那些有灵智的妖兽了。”
“正是如此,所以说,我们这些巡逻弟子,说是巡逻,实则就是拿着俸禄游玩而已。”
听着这两名弟子的对话,许然有些无语,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元婴期修士能威压千万里,而且……就玄清宗这地界,哪来的妖兽,真要有,早就成弟子们的贡献点了。
还有方才,他路过宗门任务堂门口,看到弟子们排着长队接任务,个个抬头挺胸,还听到几名弟子的议论。
“听说了没,落云宗那几个酸萝卜,昨天想截咱们的任务资源,被王师兄当场怼回去了。”
“那可不,易宗主都元婴了,他们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呢,王师兄怎么说的?”
“王师兄就说了一句,要不,您去新道盟总部,找咱宗主唠唠?对面立马怂了,哈哈!”
一直以来,玄清宗的弟子们,都是比较有教养的,心境也比较好,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就像是失了智一般,表现得无比狂妄。
只能说,易平于这个时代突破元婴所带来的震撼,正在持续发酵,或许还要有一段时间,等大家的热情都倾泻出去了,才能稍微平静一下。
每当许然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内心都会下意识地排斥。
因为他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上次宗门上下表现得如此狂热时,还是叶山师兄在秘境之内,剑压十大宗门天骄的时候。
而狂热过后,是叶山金丹破碎,宗门折损了三脉主峰,直到沉寂了许久,才恢复了一些元气。
如今见到这样熟悉的场景,让他有种经历了一次轮回的感觉。
尤其是,易平的举动,总让人觉着有些不安。
许然考虑了许久,传讯联系了易平,询问他想做什么。
易平的目光透过传讯玉符,盯着许然看了许久,而后淡淡开口道:
“做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许然微微错愕,“什么事?”
易平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说道:“就算观岁前辈你知道了又如何?现在的你,还能阻止我么?”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也就是说,他认为将事情说出来之后自己会阻止他?
他想到易平前往道盟新总部之前,特地找自己比试,当时他也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若是自己当时败了,或许对方也就不需要建立新的总部了。
许然看着眉宇间充斥着威严的易平,顿时明悟了,此时的易平正是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他只会按照他自己的意志行事,任何声音,都不会进入他的耳中,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听到陈常安的嘱托之后,第一次前往那处山坳里看到的,那个一遍一遍的挥刀的黑瘦少年,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声:
估计就连陈常安师兄,也没有想到,自己看重的少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易平虽然没有说他要做什么,但许然可以想象得到,对方要做的事情绝不简单。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将当初叶山师兄的事迹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讲述,易平皱了皱眉头,沉默片刻之后,淡淡开口道:
“关于剑道叶山的事迹,我也听说过,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也很钦佩,不过……”
“本座不是叶山。”
“叶山从踏入修行开始,便从未败过,所以他才会在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突然沉寂下去。”
“本座和他不一样,自修行开始,本座便经历各种失败……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绝对不会败。”
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观岁前辈你不是很好奇本座要做什么吗?告诉你也无妨……”
他负起双手,仰着头,目视着远方,眼神深邃而悠远,“叶山在上一个时代,挥出了那璀璨的一剑,而我……”
“要发出这一个时代之人的声音。”
他看着传讯玉符影像中正陷入沉思的许然,轻笑一声,语气平静而简单地开口道:
“我知道观岁前辈你是隐宗一脉之人,肩负着宗门薪火传承的重任,你放心,不论本座做什么,都不会牵连到宗门,但是……”
“同样的,本座希望,未来不论做什么,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宗门之内,不得出手干预。”
他说完,没有等许然的答复,便直接掐断了传讯。
这就是现在的易平,做事霸道利落,方才的话,也是直接以通知的形式告诉许然,而不是要和他商量。
许然看着手中的传讯玉符,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了一声轻叹。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见了自己的学生周守拙,此时的他,正坐在一颗巨岩上,抬头仰望着天空,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苦恼。
他见状,上前关切了一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许然的疑惑,周守拙沉默片刻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老师,其实此前易宗主收徒的时候,我也参加了,并且通过了选拔,只是最后,我退出来了。”
许然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哦,为什么?”
此前周守拙转修飞仙流之后,修为已经达到了紫府期,易平教导徒弟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若是能够成为他的徒弟,或许很快便能达到结丹期了。
结果他却主动退出了,这就让人意外了。
周守拙闻言,面色露出迟疑之色,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道:
“易宗主要去干一件大事,我对那件事情虽然很向往,但是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子,守着李道一宗主留下的基业也挺好的。”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叹息了一声,“我了解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普通人,没有资格,和易宗主那样的人站在一起。”
话音落下,他脸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忙开口道:“老师,抱歉,我被下了禁制,关于易宗主想做的事情,没法说出口,不过……”
“我想替易宗主解释一句,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所以追随他的人都是自愿的,若是将来有流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还望老师不要误会了。”
许然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说了句:“我知道了。”
周守拙见状,起身对着他微微一礼,而后匆匆离去了。
许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陷入了沉思,想着他口中易平的大事。
他看过易平的资料,父母是散修,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父母都是冲击筑基失败而离世的,没多久,他的哥哥和姐姐,也分别在冲击练气七层和练气四层的时候失败了,最终因为道伤而陨。
或许,易平要做的事情,和这些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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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易平在道盟总部,突然宣布消息,他要带着现在的徒弟,脱离玄清宗和长清道盟,重新建立一个新的联盟,归源盟。
并且这个联盟,将不再局限于长清郡,天下间,任何人,都可加入。
作为这数百年来的第一位元婴期修士,易平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因此当这个消息流传出来之后,修行界顿时一片哗然。
这其中,最为受伤的,便是玄清宗了。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为自家宗主突破元婴的事情而感到骄傲自豪,结果一转眼,宗主没了……
许多人痛心疾首,捶足顿胸,他们无法理解,好端端的,自家宗主怎么就宣布脱离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