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像是有人把一块深蓝色的幕布直接从天上拽了下来，砸在雪原上，气温变得更低了。
这冥冥暮色令人心慌。
芬格尔在科考站的正中央点起了一个火堆。燃料是那些散落一地的废纸、几把断了腿的椅子、还有不知哪个年月留下的破木板。
火苗舔舐着这些最后的遗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栋废弃的建筑发出最后的叹息。火光照亮了屋子，影子在墙壁上跳来跳去，仿佛一群不安分的幽灵。
他蹲在那头北极熊旁边，开始肢解它。
这条熊比他想象的要难处理得多，毛皮上带着有着龙鳞般的质感，肌肉的密度也远远超过正常动物。
一般来说，这种龙血生物是不可食用的。龙类基因可能通过食物链富集，就像那些孵化场里的龙血生物互相厮杀、吞噬、进化一样。吃多了，有可能让血统变得不稳定，最后失控变成死侍。
但现实是他们缺少食物，这种情况下，管不了那么多，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它。而且恺撒伤的很重，他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恢复身体。
芬格尔干的很利索，他把整张熊皮剥了下来，动作熟练得像一个专业的猎户。剥完皮后，他把那张血淋淋的熊皮丢给陈墨瞳，说：
“搭把手呗，你去把这个弄干净，然后给你男朋友盖上，可以保暖。”
“看不出来，你会的倒挺多的嘛……”陈墨瞳仿佛重新认识芬格尔一般，眼神之中带着探究。
“嘿……我经常看荒野求生之类的节目，不是我吹，我要是去参加那种比赛，保管拿个第一名回来。”芬格尔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陈墨瞳拖着熊皮到屋外，蹲在雪地里，抓起一把又一把的积雪，用力搓掉皮上残留的血迹和脂肪。雪很快被染成了粉红色，在她脚下化开，又冻住，变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芬格尔将熊肉分成大块，脂肪单独剔出来，用科考站里翻出来的各种容器分装……有的是铁皮罐子，有的是塑料饭盒，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搪瓷脸盆。能用的东西他都用上了，一点都不浪费。
陈墨瞳拖着熊皮匆匆忙忙地跑回屋里，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神情紧张。
“有熊来了！”
芬格尔目光一凝，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来，转身去拿靠在墙角的M14。
“吃的怎么也不嫌多，反正这么冷的地方，放屋外也能存很久。”
“别出去。”陈墨瞳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不止一只。”
芬格尔的手指搭在枪机上，微微一顿。他走到窗边，侧着身子，用枪管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黑暗中，有数对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雪地上浮动，像是有人把金币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它们缓缓移动，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向科考站围过来。
“见鬼……”芬格尔的脸色不太好看，“北极熊是群居生物吗？”
他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过，北极熊是独行侠，成年雄熊甚至会杀死遇到的幼熊。它们不该成群结队地出现，更不该像狼群一样分工协作，围猎猎物。
“也许是因为龙血。”陈墨瞳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外面的那些东西，“龙血改变了它们的习性，让它们有了一定的社会性。”
芬格尔心微微一沉。外面的金色光点至少有五六处，每一处都意味着一头拥有龙族血统的北极熊。之前那头熊用了半个弹匣的M14子弹才放倒，而他们剩下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大概只够对付三四头。
两人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屋子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和恺撒粗重的呼吸。
外面，两头熊走到了陈墨瞳刚才清理熊皮的地方。
它们低下头，在雪地上嗅了嗅，鼻翼翕动，喷出白色的雾气。然后它们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视，最后落在了科考站的方向。
“是血腥味。”芬格尔低声说，“血腥味把它们引过来了。”
“它们朝我们这边看了……”陈墨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乎有些……忌惮？”
那些熊没有冲过来，甚至没有靠近屋子。它们只是站在远处，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栋低矮的建筑，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彼此传递某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