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吧”,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像一堆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隧道里一遍又一遍地死,一遍又一遍地读档,像一个疯子一样刷怪、升级、磨boss。如果没法把绘梨衣带出去,自己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路鸣泽说的没错,现实不是游戏。
游戏里你救出公主,屏幕上会跳出“Happy Ending”的字样,然后你存档,关机,睡觉,第二天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公主永远是被救出来的那个公主,恶龙永远是倒下的那个恶龙,结局最终是圆满的。
现实不是这样。
现实是即便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一次次地重来,也未必能有你想要的那个结局……因为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完美结局。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是一块搬不开的石头。他想问路鸣泽“那该怎么办”,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连这个小魔鬼都不知道。
光影开始变幻了。路鸣泽的脸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模糊起来,快艇的白色船身、河面上的粼光、两岸的雨林,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溶解、重组。路明非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手指穿过了路鸣泽的肩膀,像穿过一团烟。
“哥哥,”小魔鬼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整片海洋,“你还剩下的二分之一的生命,我给你兑换成了两次爆种的机会……你自己把握……我在终点等你。”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
他还站在船头,手还扶着栏杆,姿势跟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河风在吹,河水在翻涌,快艇在向前疾驰。酒德麻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马尾辫在风中飘着,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发什么呆?”陈墨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
路明非抬起头,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金字塔已经看不见了。最后一段路得用脚走,穿过这片树林,才能抵达那座蹲伏在河岸上的古老建筑。
那些巨大的树木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无数条褐色的帘子,把林间的空隙遮得严严实实。树木与树木之间是大片的阴影,阴暗、潮湿、密不透风,像某种巨兽张开的喉咙。压抑感扑面而来,令人胸口发闷。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酒德麻衣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凛冽,像一把刀切开了沉闷的空气,“那种鸟喙怪人不是好相与的。”
她瞥了一眼芬格尔,强调道:“你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手段都记得用上。精诚合作,才有生路。”
“当然……”芬格尔拍拍胸脯,“从现在开始,咱们同进同退,不抛弃不放弃,大家谁也别想在关键时刻跑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宣言。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郑重得像在法庭上宣誓:
“说话不算数的人,死爹死妈死全家。”
恺撒被这条毒誓震到,看着芬格尔威严肃穆的样子,感觉他终于有了点九年级学长的样子来。
“做兄弟,就是要赌上身家性命对不对?”芬格尔左左右右地看,“该你们了。”
酒德麻衣笑靥如花,“芬格尔老爷都敢发,我又有什么不敢发?说话不算数的人,死爹死妈死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