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上,路明非靠在车边,举着手机,屏幕朝向桥的一侧。
在他面前,一个巨大如山岳的身影正用两只爪子搭在桥面上,姿势像极了一只把前爪搭在茶几上的大狗……只是这只“大狗”的个头,大到能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某部怪兽电影的片场。
“哥……哥!”
惊天动地的吼声从高架桥侧面炸开,震得桥面上的积水泛起圈圈涟漪。巨大的龙首搭在桥栏上,那双灯笼般的大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一颗一颗砸进河里。
芬里厄哭得像个三千吨的孩子。
隧道里那个死侍版的何晓蒙,是他和夏弥一起炮制的。他还以为哥哥再也回不来了……龙类的生命漫长到可以用“永恒”来形容,可正因为漫长,失去亲人的痛才显得格外难以承受。
此刻忽然见到哥哥没死,那股巨大的欢喜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坝,除了哭,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瑞吉蕾芙从芬里厄的头顶蹦了下来。这位女武神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头发扎成马尾,落在肩后,英姿飒爽得像刚从瓦尔哈拉的门廊里走出来的。她凑到手机屏幕前,见到视频中的何晓蒙,眼睛一亮,颇为高兴地挥了挥手。
“停停停……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夏弥见芬里厄还有往桥上爬的趋势,赶紧伸手制止,“冷静,冷静。你再趴下去,桥都要被你压垮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脚下的桥面。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厚实得像一条卧在河面上的巨蟒。奥丁的高架桥当然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就算两支军队在上面互相冲锋都没问题……但也架不住芬里厄这个吨位的选手在上面撒娇。
“芬里厄,找你有点事。”夏弥说,“走,陪我打架去。”
“打架……”芬里厄缩了缩脖子,那颗山一样大的脑袋竟然露出了一种委屈巴巴的表情,“打架是不好的行为,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路明非闻言,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心说警察叔叔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这么广了?龙类打架也管?
夏弥用食指猛戳芬里厄的大脑袋,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起来:“你真是白瞎了长这么大的块头。不就让你去揍个人么,还拖拖拉拉的……不听我话了是吧?”
这句“不听我话了是吧”显然触发了某种深植于芬里厄意识深处的恐惧开关。他巨大的身体微微一颤,连忙说:“芬里厄会听话的。姐姐你说,去打谁?”
“还记得娜迦不?”
芬里厄努力回忆了一下,巨大的龙首歪了歪,像一只思考要不要拆家的哈士奇。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哪个娜迦?”
“还能哪个娜迦?”夏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总之就是帮我去收拾她,就对了。”
芬里厄“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姐姐说的话,照着做就是了。
于是芬里厄充当了一回交通工具。四个人……路明非、夏弥、楚子航、瑞吉蕾芙……坐上他的背,向山谷飞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景物缩成了微缩模型,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恍惚觉得自己成了神话里的人物。
这种级别的战斗,楚子航帮不上什么忙。他是人类中的顶尖,是混血种中的传奇,可面对娜迦这种层次的存在,他的“村雨”再锋利也够不到人家的门槛。
瑞吉蕾芙空有龙王的位格,但只能说未来可期。目前她连楚子航都打不过,同样插不上手。
两人很自觉地留在了山谷外。有些战场,不是有勇气就能踏进去的。
只有路明非、夏弥、芬里厄三个,继续向山谷深处推进。
芬里厄庞大的威压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君王巡游他的领土。谷里的巨蛇们感受到了这股威压,纷纷从藏身之处涌出。
唯有一条巨蟒没有逃。
它的体型格外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背上展开一对同样漆黑的羽翼。它盘踞在山谷的入口处,巨大的蛇首低垂,姿态恭敬而虔诚,对芬里厄缓缓地行了一礼。
夏弥瞥了它一眼……有点印象,是条实力不错的三代种。
在龙类的世界里,有名有姓的次代种堪称一方诸侯,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个。而这些强大的三代种,已经有资格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点痕迹了。
那条巨蟒没有阻拦的意思。它静静地伏在那里,任由路明非他们通过,像一尊沉默的守门石像。
路明非有些意外,之前他将近百来次的读档,都没有见过它的身影,没想到山谷里除了娜迦之外,还有这种存在。
……
祭坛上,红衣少女闭着眼睛,像是在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