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看着荀攸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要阻止。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个侄子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对方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就像当年荀攸准备刺杀董卓的时候,他得知之后,也试图阻止过。
结果,什么用也没有。
对方还是带着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布置刺杀计划。
只是,最终行刺计划暴露。
他试图联合一些人将对方从地牢里救出来,对方却不肯出来,还说什么朋友都为了大汉而惨死,他也要共赴黄泉,从而惊醒世人,让更多的有志之士站出来反抗国贼董卓。
荀彧叹了口气。
他现在后悔的是,当初,曹操要他推荐人才的时候,他不应该将这个侄子推出来的。
可谁能够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当初的曹操,明明身怀匡扶汉室之志。
当初群雄讨董,就只有曹操和孙坚真的豁出一切挽救大汉王朝。
甚至,曹操为了讨伐国贼董卓,孤军深入,差点全军覆没。
如此曹操,怎么能够让人不动容?
而曹操,又如此礼遇自己。
甚至于,两人经常寝则同席。
却不料,曹操的改变会来的如此突然。
当天子来到许都之后,曹操就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人似的。
曹操再也没有匡扶汉室之志。
对待天子,曹操就像是国贼董卓一般,当做摆设,当做傀儡。
对待天子的后宫,曹操没有半点尊敬。
当着天子和文武大臣的面,曹操在皇宫斩杀皇后和身怀六甲的贵人。
甚至连天子的几个子嗣都不肯放过。
衣带诏那夜,他看着荀攸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哭到力竭。
看着荀攸还在奋笔疾书,荀彧幽幽叹息了口气。
第一次,他深深地感觉到无力。
确切地说,自从衣带诏之后,他就发现,很多事情,他都无力。
他明明身为曹操之下第一人。
他明明身为尚书令。
他明明是颍川世家大族之首。
可现在,他却比任何人都感觉到惶恐不安。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荀攸,荀彧离开。
荀攸没有看他一眼。
荀彧脚步停在书房门口,没有回头,沙哑着声音道:“实际上,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你低估他了。”
“他的眼睛遍布整个许都。”
“别说你,就是天子眼皮子底下的人,都是他的人。”
“你要将这信送出去,就模仿我的笔迹,盖上我的印章。”
“许靖,和我有些交情。”
“如若打着我的旗号给许靖写信,兴许,能够送出去。”
“一般人,也不敢查我的信。”
荀彧想说,但是——
如果是曹操或者许都令满宠,那这信也是送不出去的。
曹操不说,整个许都都是他的。
许都令满宠,那是曹操养的疯狗。
许都令满宠只认曹操,不认任何人。
如果他嗅到了这封信的不同,他铁定会查的。
只是,荀彧终究没有说出来。
至少,打着自己的名号,还是有机会送出去的。
如果不给这个机会,自己这个侄子,很可能会认为自己故意要阻止他而找借口罢了。
荀彧离开。
荀攸这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房间门口。
看着荀彧离开的背影,荀攸张了张嘴。
刚才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了。
自己这个叔父,虽然一直辅佐曹操,但是,自己清楚,叔父心里一直装着大汉。
否则,衣带诏前,天子不会派人试图联系他。
只是——
荀攸没有再写字,而是趴在案几上,将脸面埋在臂弯里。
叔父一直磨磨唧唧,念及旧情。
在叔父眼里,曹操一只是他的恩人,是他的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