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他的眼泪才如决堤的洪水滚落下来。
一把推开搀扶住自己的毛玠,荀攸几乎是手脚并用,朝着马车跑去。
他一边哭,一边跑。
叔父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
绝对不会错过!
程昱、郭嘉和毛玠齐齐看向荀攸爬上马车,驾驭马车离开,都没有做声。
他们的神色十分复杂。
在荀攸离开之后近一个时辰,几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也要离开!
他们要去荀彧家和荀攸家看看。
可他们还没有爬上马车,就看到曹操在许褚等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曹操的脸上还残留干涸的泪痕。
在司空府的下人牵着战马出来之后,曹操翻身上马,带着许褚等人直奔城南门。
程昱、郭嘉和毛玠见状,三人先后让马车追着曹操的方向而去。
一行人从城南门直奔城外。
刚刚出城门,就看到许都令满宠穿着甲胄,带着五百软甲骑兵等待着。
见到曹操出现,满宠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南面一挥,厉声道:“追!”
说完,他一马当先。
其他人纷纷跟在其后。
一行人一直追到黄昏时分,才看到前方出现密密麻麻数十辆马车。
这些马车的最前方,荀攸直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突然,一青年策马上来,声音有些发颤道:“家主,许都令满宠带兵追上来了!”
荀攸立马勒紧战马缰绳。
他身后的马车,纷纷停下。
随着荀攸调转马头,往后面走去,所有人从马车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马车边上,绝望地看向后方。
那里,许都令满宠勒紧战马,停在最后一辆马车不足二十步远处。
这辆马车的边上,几个女子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
满宠后面,数百轻甲骑兵也纷纷停住。
他们的最后面,曹操、程昱、郭嘉、毛玠等人纷纷停下。
荀攸一个人策马来到许都令满宠的边上。
两人四目相对。
许都令满宠右手握紧腰间的环首刀,没有开口。
他在等命令。
最后的命令!
只要命令一出,他不会管前面的人是谁。
荀令君也好。
荀尚书也罢。
他满宠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主公曹操!
他的命令,就是天,就是地!
荀攸看了一眼许都令满宠,才抬起头,透过满宠身后的轻甲骑兵,看向最后方。
那里,曹操眯着眼睛,右手握紧腰间的佩剑,已经高高举起。
程昱、郭嘉和毛玠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上,死死地盯着高高举起的佩剑剑刃。
然而,佩剑一直没有落下。
荀攸远远地眺望着佩剑,沉默许久,才朝后方摆了摆手。
众人纷纷滚瓜式地拍起来。
呵斥声此起彼伏道:“快!”
“快走!”
马车车队发出一阵阵轱辘声,快速朝着天边飞奔。
车厢里,压抑的哭声不断。
荀攸死死地盯着那高高举起的佩剑。
一直到马车的轱辘声消失在耳边,荀攸才咬了下牙,从战马上下来,朝着高高举起的佩剑庄重地行了一礼——
这是对那人的最后诀别。
从此之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永不复见!
行万礼之后,荀攸快速爬起来,翻身上马,纵马朝着南边疾驰。
曹操高高举起的佩剑依旧没有放下。
看着天边的身影化作小点,最终消失在天边,曹操的手这才缓缓放下。
下一刻,在程昱、郭嘉、毛玠、许褚等人的惊呼声中,曹操直挺挺地摔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