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坐在第四层工位上。
她看着那些起立的员工正在一个接一个被分批带进电梯。
没有人跑，没有人喊，更没有人反抗，就像是一群被赶上屠宰场送货卡车的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速度越来越快，代表着她的思绪也在飞速运转。
“大清洗已经开始了，你到底在哪儿呢？”玳瑁望着自己的手环沉思。
此时的自己还没有被标记为低效资产，可她确实触碰过铁坚的双手了。
那就证明，这种所谓的废物病毒是有潜伏期的，它什么时候爆发就决定了会死多少员工。
吴亡究竟在等什么呢？
叮咚——
电梯停靠在了某个楼层。
温小楼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上面显示的并非是第四十九层，反而是第二十八层的数字。
此时一个微笑者站在电梯口，朝里面的人微笑：“抱歉各位，工厂临时进行调整，请先在本楼层集合。”
对方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电梯里的人被引导出来，走进二十八层的愿望展示厅。这里比平时空旷得多。
所有的球形体验舱都关闭了，舱体表面的屏幕一片漆黑，像一个个巨大的眼球闭上了眼睛。
展厅中央微笑者的胸牌编号是HR-2714。
张明远。
“请各位在此等候。”他的声音很温和：“后续安排将另行通知。”
“要等多久？”有人问。
比死亡更加煎熬的是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张明远笑道：“很快。”
温小楼随即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抱着膝盖回想自己的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手环的红字虽然还在闪烁，但红色的边缘开始变淡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直到他发现周围的人也都在看向各自的手环，每个人脸上充斥着不解和困惑，甚至一丝恐惧。
就好像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一样，对未知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我的手环……变暗了？”
“我的也是……”
“这个欲望价值是什么？”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温小楼猛地低下头，赫然发现了自己手环上诡异情况。
那原本标注着【低效资产】的红色警告，已经彻底成为了灰白色的一串数值，上面赫然写到——
【欲望价值：0】
那灰白色的数据无声无息地闪烁着，像一颗微弱的星星，像一粒将熄的火星，像一个人最后的心跳。
温小楼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来了。”温小楼的声音沙哑，但无比坚定：“他来毁掉这一切了！”
同一时间，整个工厂内。
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闪烁，不是弹窗也不是警告，而是屏幕上纷纷呈现出【低效资产】的通知，紧接着迅速化为欲望价值为零的数值。
那些还在正常工作的员工，那些以为自己没有被列入名单的员工，那些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感染了的员工。
他们开始崩溃了。
尤其是高楼层那部分自认为人中龙凤的精英。
他们在看见自己呈现出【低效资产】通知时，那种怒不可遏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将眼前看见的一切都砸碎。
随后更是发现欲望价值呈现出来时，他们还存在一定的价值，只不过在很短的时间便归零了。
这种当面归零更像是一种羞辱。
不仅如此，某个正在敲键盘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下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环瞳孔猛地一缩疑惑道：“我的……我的愿望点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攒了快三千点……怎么全没了？！”
他疯狂地点击愿望商店的页面，每一个商品都变成了灰色。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您的当前欲望价值无法支持任何消费行为，请联系HR部门进行评估】
工厂当然不会允许一个被评为低效资产，欲望价值是零的员工使用愿望点从它这儿得到任何东西。
只不过它从未预料到会有人手中持有这么多愿望点的情况下被评为低效资产。
而这种情况正在各个楼层中不断地上演，员工们的情绪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被调动起来。
“评估？究竟要他妈评估什么！”男人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咆哮着呵斥道：“老子的业绩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好！怎么可能轮到我！”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更多的人也在看自己的手环，也在看到那行灰白色的数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摔鼠标，有人砸键盘，有人冲到茶水间接了一杯又一杯咖啡，好像咖啡能冲走手环上的灰色。
但这些都没有用，灰白色的零欲望价值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任何可以冲洗掉的东西。
它是工厂自己制造的废料，从员工身上榨干之后剩下的残渣。
工厂把它扔进了遗忘分区，吴亡把它捡了回来。
现在，又将它还给了工厂。
第四层，一个年轻的男员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气。
他不是低效资产，至少几分钟前微笑者来抓人的时候还不是。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但现在他的手环上，红字和灰色同时出现，那种大起大落的反复拉扯让他直接崩溃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那副狼狈模样也感染着周围同样情况的员工。
唯有玳瑁等人看见这种场面不仅没有恐慌，反而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因为他们知道影响的范围越大，工厂的情况越混乱，那大清洗被终止的可能性也才越高。
那混蛋总算是开始行动了！
“行动，找人。”
她突然拿出一个耳麦式的道具，对着这玩意儿说出指令。
同一时间，藏匿在工厂各处的玩家们开始趁着员工混乱，微笑者抽不出空，工厂正在反应的时间间隙，疯狂的开始寻找吴亡的身影。
这是玳瑁在大清洗开始前的判断。
那家伙肯定有什么办法让废物病毒在关键时刻进行大爆发，既然他要创造工厂混乱的情况，那就表示也会趁着这种混乱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