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懂刘建军的担忧。
自己的身份终究是大唐皇帝,若大洋的彼岸,是一片被“大唐神教”的信徒所统治的平稳地带,那李贤过去,所看到的绝对就是一份惊喜。
但现在,那边局势不稳,李贤再过去就不好说了。
“有危险?”李贤问。
“肯定有。”
“比你上次危险?”
这次刘建军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那应该不至于,上次我们去的时候那地方战火纷飞的,这次过去……顶多算是平叛。”
李贤接着问:“那……咱们这次的武器军备是不是更好?”
刘建军瞬间明白了李贤的意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不一样,你在,雷霆卫的第一职责就是保护你,你不在,他们只需要……”
“刘建军。”李贤忽然出口,打断了刘建军的话。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皇帝,还差了点什么?”
刘建军不解的看着他。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像太宗皇帝、像父皇那样,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你做到了。”刘建军也皱着眉头打断,“大唐在你的手上吞并了高丽,赶走突厥,开疆拓土何止亿万里?”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李贤眼神坚定的看着他,“再说了,这次出海就没有危险了吗?我亲眼见到了十丈高的海浪从甲板上掀过,我们的船舰稍有不慎就会被海浪吞噬,那种情况,不比千军万马中更为凶险吗?”
刘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贤顿了顿,继续说:“你把我带到这儿来,让我看海豹发呆,让我什么都不用想,这段时间……的确已经足够放松了,但……
“其实我怀念的,还是在刘家庄,和你一起拿着柴刀砍那些地痞的日子。”
这回,刘建军的眼神变了。
稍稍弯起了一点弧度,嘴角也带上了一些熟悉的笑意,看着李贤:“我说过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自己操刀子上是最愚笨的方法的。”
李贤也笑了:“但这样是最让人热血澎湃的。”
“你这回不会拿胳膊挡别人的柴刀了吧?”刘建军也笑,“那边的土著这些年经过我们点化,发展的挺快的,最起码金属工具会用了。”
李贤也挑衅地看着他:“你现在还能爬上树猫着吧?”
“那就走着?”
“走着!”
……
刘建军从来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带李贤出发了,他便开始详细规划出发的日子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朗,海面上的能见度很高,刘建军说是一个启程的好日子。
“戳海豹”号的烟囱里也冒出来了第一缕浓厚的黑烟。
李贤站在床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冰原,那些海豹还趴在那里,仿佛李贤等人的到来并没有给它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
也看着前方迎面而来的高大冰山。
这是一种很震撼的感觉。
那些冰山遮天蔽日,,高的有几十丈,矮的也有三五丈,通体透着幽幽的蓝光,在阳光下像一块块巨大的宝石。
“戳海豹”号和其它四艘舰船,就从那些冰山的缝隙中穿过,就像是行走在山谷中的骆驼队一样,头顶的天空湛蓝,但却只能看到狭窄的一条线。
舰队烟囱中喷出的黑色浓烟,从头顶那片一线天划过,就像是在玩某种涂鸦游戏。
美,壮观。
刘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也仰着头看:“好看吧?”
“好看。”李贤诚实点头。
刘建军笑了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看傻了,那时候我们船小,动力不足,从这些冰山中间过,吓得腿都软了,生怕哪块冰掉下来,把船砸了。”
李贤转过头问:“掉过吗?”
刘建军想了想,道:“掉过,有一次,一块冰从崖壁上掉下来,就砸在我们船后面十几丈的地方,掀起的浪,把咱们的船推了半里地,拉帆的水手把手掌都磨破皮了,船队才没撞到冰川上去。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美,但惹不起。”
李贤笑了笑。
脑海里浮现出刘建军描述的画面,有些心悸。
但,也有些刺激……
……
船队在冰山的缝隙里穿行了一整天。
临近傍晚时分,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些遮天蔽日的冰山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眼前也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海域,海水不再是那种沉沉的墨色,开始泛起淡淡的绿。
刘建军说这是快到了。
“再往东走,那边有个大岛,我们在那边补充淡水,再走几天,就能到那片大陆了。”
……
船队又在海上走了五天。
五天后,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岛屿。
那是一个不大的岛,但看起来郁郁葱葱的,海岸边上是一片平缓的沙滩。
但刘建军说这不是他们要停的岛,“那是个大岛,咱们还得走一天。”
第二天傍晚,李贤终于见到了那个大岛。
比之前见过的那个大的多,甚至就像是一大片陆地,岛屿上山势起伏,有几座山的山顶是平的,就像是被刀削了似的。
刘建军说那是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地里的岩浆喷出来的时候,能把半边天都给映照成红色。
李贤又有点可惜。
那些火山看起来很平静,他应该又要错过那样的画面了。
船队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雷霆卫的士兵们点起火把,开始在岸边扎营。
李贤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沙子是黑色的,细细软软,踩上去沙沙响。
这是远处火山喷吐的火山灰,落在了海岸上形成的特殊土质。
刘建军说这东西弄成泥糊在脸上,能保养皮肤,李贤想了想绣娘那依旧柔嫩的皮肤,觉得如果把这东西弄到绣娘脸上,她指不定得有多嫌弃呢。
……
第二天一早,刘建军带着一队人往岛内走。
李贤也跟着。
他们找到一条淡水河。
河水清澈见底,捧起来就能喝。
李贤蹲在河边,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
绣娘也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刘建军在旁边笑。
“那是你们渴了。”他说,“等喝够了,就不觉得好喝了。”
李贤站起身,看着四周。
这岛上的树,跟大唐的不一样。
叶子更大,更厚,颜色也更绿。有些树上结着奇怪的果子,红的、黄的、紫的,挂在枝头,看着就诱人。
刘建军说:“别乱吃。有些能吃,有些吃了拉肚子。”
李贤点点头。
他走到一棵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果子。
红的那个,圆溜溜的,像小灯笼。
刘建军走过来,也仰着头看。
“想吃?”
李贤点点头。
刘建军朝旁边招招手。
一个雷霆卫的兵士走过来,举起火枪,瞄准那果子。
砰——
果子应声落下。
李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法子,够奢侈的。”
刘建军也笑了。
“奢侈什么。”他说,“子弹有的是。”
他走过去,捡起那个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李贤。
“尝尝。”
李贤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
酸得他直皱眉头。
刘建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玩意儿看着好看,酸得要死!”
李贤瞪他一眼,但还是把那个果子吃完了。
酸归酸,但吃完之后,嘴里有一股清香。
……
那天晚上,营地里生了一大堆火。
刘建军让人从船上搬下来几坛酒,又让人打了些野味,烤得滋滋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