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鞭长莫及。
可刘建军忽然说:“贤子,你知道什么叫间接掌控吗?”
李贤看着他。
刘建军说:“就是不打,不占,不杀,但让他们自己觉得,听你的话,比不听好。”
他顿了顿,拿下巴挑了挑那三个老者:“就像他们那样,他们信你是神,他们守你的城,不是因为你在那儿看着,是因为他们自己觉得应该那么做。”
李贤想了想。
“怎么让他们自己觉得?”
刘建军笑了。
“那得慢慢来。”他说,“先给粮食,再教技术,再送东西,再让他们的人去大唐看看,看看咱们那边是什么样子。等他们看完了,回来了,就会告诉其他人,大唐比咱们强,不是因为枪,是因为别的。”
“因为什么?”
刘建军想了想。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大唐能把事情做好。”
李贤没听懂。
刘建军解释道:“你想想,咱们那边,为什么粮食够吃?因为有好的种子,有好的农具,有好的种法。为什么能造枪造炮?因为有好的工匠,有好的学堂,有好的规矩。为什么能出海跑这么远?因为有好的船,好的机器,好的地图。”
他顿了顿。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难。但大唐把它们一件一件做好了。所以大唐强。”
他看着李贤。
“贤子,你刚才问,能不能让这里变成大唐的一个州。我说,能,但不能靠打,不能靠占,不能靠杀。”
“要靠什么?”
刘建军笑了笑。
“靠让他们自己来学。”他说,“学大唐怎么种地,怎么造东西,怎么定规矩。等他们学会了,他们就会自己觉得——大唐的办法,比他们自己的好。”
他顿了顿。
“那时候,他们就会自己来求你,求你让他们当大唐的子民。”
李贤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刘建军,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有些模糊的脸。
“你早就想好了?”
刘建军摇摇头。
“没有。”他说,“刚才听你问,才想到的。”
李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我想得快。”
刘建军也笑了。
“那当然。”他说,“我是专门干这个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李贤忽然问:“那……他们要是把大唐的法子学去了,变得比大唐还强了呢?”
李贤没想到,这个问题让刘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贤子,你这个问题,问得挺好。”
李贤愣了一下。
“好什么?”
刘建军说:“因为这是早晚要想的事。”
他顿了顿。
“你刚才说,他们要是把大唐的法子学去了,变得比大唐还强了,怎么办?”
李贤点点头。
刘建军看着他。
“那我问你,咱们那边,这些年学了多少东西?”
李贤没听懂。
刘建军说:“曲辕犁,是咱们发明的吗?不是,是江南的农夫一点点改出来的,水车,是咱们发明的吗?也不是,是河边的农户一代代传下来的,长安学府那边,其实也只是在原本的水车基础上改良来的。”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都不是谁一个人想出来的,是这儿学一点,那儿学一点,慢慢攒起来的。攒着攒着,就成了大唐的东西。”
李贤若有所思。
刘建军继续说:“你怕他们学了大唐的法子,变得比大唐还强。可你想过没有,大唐的法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
“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比大唐还远,比大唐还强。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李贤看着他。
刘建军笑了笑。
“因为拿出来了,大唐就强了。大唐强了,就不用怕别人学了去。”
他顿了顿。
“而且,别人学的时候,大唐还在往前跑,他们学咱们的曲辕犁,咱们已经有水车了,他们学咱们的水车,咱们已经有蒸汽机了,他们学咱们的蒸汽机,咱们已经有……”
他忽然停下来,想了想。
“反正就是,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李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永远比他们快一步……”他重复着这句话,“那要是哪天,咱们快不了了呢?”
刘建军愣了一下。
李贤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有些认真。
“你刚才说的那些,曲辕犁、水车、蒸汽机,一件一件,越做越好,可要是哪天,咱们觉得够了,不想再往前跑了呢?”
他顿了顿。
“那时候,他们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刘建军没说话。
李贤继续说:“你之前跟我说过,担心大唐的人觉得够了,不想再往前跑了。担心他们故步自封,担心他们闭关锁国,担心他们沉迷于自己的强大。”
他看着刘建军。
“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刘建军看着他。
李贤想了想,继续说:“懂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懂你为什么折腾这么多事——火车、轮船、火药、学堂。”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密林。
“也懂你为什么要让我来这儿。”
刘建军笑了。
“说来听听。”
李贤说:“因为只有亲眼看见这些,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别的地方,别的活法。”
他顿了顿。
“看见了,才会怕。怕了,才会跑。跑了,才不会停。”
刘建军点点头。
“差不多。”他说,“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
刘建军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比平时认真。
“贤子,你刚才问,他们要是把大唐的法子学去了,变得比大唐还强了,怎么办?”
李贤点点头。
刘建军说:“那我告诉你——我盼着那一天。”
李贤愣住了。
“你盼着?”
刘建军点点头。
“对。我盼着有一天,这片大陆上的人,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炼铁,学会了造机器,学会了造枪造炮。我盼着他们变得强起来,强到能跟大唐掰手腕。”
李贤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你这是……”
刘建军笑了。
“贤子,你知道什么叫压力吗?”
李贤没说话。
刘建军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压力,就会懒。一个家,如果没有压力,就会散。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压力……”
他顿了顿。
“就会停。”
李贤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建军继续说:“你想想,这些年大唐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因为有突厥在边上盯着,有吐蕃在山上看着,有高丽在那边等着。他们虽然打不过咱们,但他们在那儿,咱们就得防着,就得备着,就得跑着。”
“可现在,我的出现……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哈,但我的确将大唐带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所以,现在这些压力没了。
“我不想大唐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