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血肉合拢裂隙,直至十多秒后,南安晃头驱散最后一丝余音,它已消失无踪。
冒险尝试取得了成效。
无脸血肉,没有恶意。
它有能力依靠那怪异的声音夺走他的行动力,却没有重创或击杀他。
南安越来越不理解它的意图了。
它巡视高塔法阵群,深夜闯入主塔直抵寝室,却没有进入,只是远远观望。
假设它对莉涅姆抱有歹意,南安估计,最理想的结果也是在床前才能勉强阻拦下来。
深夜突如其来的恐怖插曲,让南安失去了继续巡视的想法。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穗月和莉涅姆的床前,欣赏着两人隔着竖立中间的抱枕,伸出手努力依偎,仿佛刚刚经历的所有只是噩梦一场。
“南安……抱抱……”
“穗月……不要……不要,踢我……”
莉涅姆的梦呓含混不清,尾音拖得长长的。
南安叹了口气,刚刚的“噩梦”被穗月冷不防伸过来,杵到莉涅姆小肚子上的大脚给气笑了。
哪怕中间塞了个抱枕也管不住穗月的越界冲动。
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只永不满足的八爪鱼,只要进入睡眠状态,那些触手便会挣脱意志的束缚,向四面八方舒展探索。
莉涅姆作为触手下的猎物,只能被可怜兮兮地蹂躏。
“怎么这么犟。”南安压低声音,伸手握住穗月的脚踝,“你给我把腿缩回去,睡没睡相的。”
举着穗月的脚,一点点往回挪之际,南安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窥伺感。
他猛地望向寝室大门方向……
不是无脸血肉,那是?
“老东西……你好恶心……”
睡眼朦胧的穗月打着哈欠,困意尚未从她的眼底褪去。
欣赏着自己的一边脚被南安举高高,她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癖好都好奇怪……脚也是你的兴趣之一?”
“……”
“……”
四目相对,南安气笑了。
“我说,”他声音里透着百口莫辩的疲惫,“我是在努力把你这只快要飞踢到莉涅姆,然后把她踹进我怀里的脚搬回去,你信不信?
“……行吧,信了。”穗月大大方方地表示完,又打了个哈欠,“想玩就直说,角都让你摸了,脚也不是不行。”
“哈啊……”她十分心大地又补了一句,“别把我吵醒就好……我在跟莉涅姆捉迷藏呢,把我突然喊回来,像是开透明作弊一样。”
话音未落,她的眼帘已再度沉甸甸地阖合上。
呼吸绵长,面容松弛,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苏醒不过是睡眠之海中偶然泛起的浪花,转瞬便被更深沉的倦意吞没。
是真的不设防。
一夜无眠,在南安孜孜不倦第四次纠正穗月的飞踢,拍击后,天亮了。
化身看护的他经过一夜观察,得出了结论——穗月适合睡地板,她就不配拥有莉涅姆这样的好抱枕。
给两人忙碌完早餐,终于有空的南安把这一夜发生的事告知了瓦赫迪恩。
瓦赫迪恩久久无言。
“你觉得……它是第一次造访吗?”
南安叹气:“可以自我欺骗,它此前没能力,也不想进入主塔,但扪心自问……这么说挺心虚的。”
“谢谢。”
“这么突然啊,感谢我什么呢?”
南安乐了,能从瓦赫迪恩这样的人口中听到谢谢,放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不冷着脸啐他一口,就算崩人设了。
“你的冒险……至少证明了一点,它确实不像是对莉涅姆怀有敌意,看上去……像观察?”
旁观者清,南安守夜一晚才逐渐理清的思绪,瓦赫迪恩瞬间看破。
无论是沿着法阵行走,还是游走于废墟之间,亦或是突然现身莉涅姆寝室外,她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克制与距离感。
分明有能力直入寝室,站立于床前凝视的神魇,却选择了始终与被观测者保持距离。
这说明它似乎遵守着某种规则,或是被约束着?
即便遮掩自身存在的认知干扰,都是一份被动展开的技能。
它完全有能力在无人意识到的阴暗处,冷不防杀出。
可无脸血肉没有这么做。
瓦赫迪恩甚至好奇于,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现身于黑雾中的?
只是最近几年吗?
亦或者,更早之前,比方说……高塔建立时,它就置身于黑雾中远远旁观着里欧德人忙碌?
南安在意的点与瓦赫迪恩稍显不同。
无脸血肉让他突然失去行动能力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无数记忆浮光掠影般闪烁不止,仿佛意识都随着那声意义不明的轻啸沸腾翻涌。
这不是认知干扰能做到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精神攻击?
可南安也没有感应到对应的魔力残余。
既不被神魇抑制力所反应,也不存在魔力运用后的余烬,完全陌生的第三种力量?
从具体呈现方式来看,它似乎是以某种过载的信息洪流形式完成的袭击。
形如DDos袭击。
但是缺乏具体促成袭击的媒介本身……越想越怪!
瓦赫迪恩问:“有可能是言灵吗?”
“海妖的言灵发动也会存在魔力残留……里欧德家族的典籍没告诉你这点吗?”
“抱歉,我出生时,诺拉就已经没有海妖了,所以会有些小小的误解”
投影内外,远隔千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垂首深思。
迷雾一样的怪异存在。
她像是被无数的谜团和问号构建而成的不合理生命,无法被已知的任何一项信息配对。
“事已至此,我们除了默认她的存在没有恶意,也不会对我们产生敌意,别无他法了。”瓦赫迪恩一声轻叹。
“你倒是看得开。”
“南安前辈,复活这么久,灰星遗民的味道还没散尽啊。”瓦赫迪恩轻笑着摇头,“我们黑雾历的人不是看得开,而是没办法,只能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