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我就是个只会放贷的无良商人。虽然有时会做做慈善，但从来都不会把大头拿去救济穷人……所以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觉得只要利率合适，那么拿钱放贷也总好过把钱埋进土里，因为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就不会重新回到需要它们的凡人手里了。”
“总好过。”艾芙娜抿了抿唇，“听着可不像是夸赞的话。”
“毕竟放贷的本质还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
“很精妙的比喻。”艾芙娜说，“那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我在雨天借伞也不亏本呢？”
“如果你真想这么做，那你就不能把放贷取利当成目的。你该把它当成一种手段。”
“什么意思？”
“想想看，现在法兰有一大群失地的农民，而巴迪亚又有大片的荒区。假设你想不亏本地把钱借给这些失地农民，帮助他们谋生，那你应该怎么做？”
“把它当成一种慈善，而非正常的商业行为。”
“不对，你完全可以牵头成立一个移民基金会，来帮助这些失地的农民获得新生。他们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干劲，渴望带着家人努力活下去。如果魔女们非要看他们去死，那他们就会加入天神教反对魔女的统治。我相信如果你能拿钱帮助他们渡过难关，那这样一群能为了活命而拼劲全力的人，是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直说怎么做吧！”艾芙娜扯了扯嘴角，“我都快怀疑你比我这个大魔女聪明了。”
“很简单，只需要花一笔钱，为这些农民提供口粮，报销船票，并给予他们种植田地所必须的牲口和工具就好。凡人的人生不长但也不短，只要保证他们能够正常的活着，那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创造财富。”
“听着不像是能暴富的样子。”
“但胜在稳定。”
“稳定的前提是当地风调雨顺，远离龙灾。”
“魔女必须得让人们相信她们能带领圣都与九省不断地繁荣下去，很多人也愿意相信魔女依然有能力守护他们的生活。”
“……是啊，”艾芙娜轻声叹息，眼底满是唏嘘，“谁会愿意相信自己就要死到临头了呢？”
“所以，假如现在有一位魔女站出来牵头此事，商人们会不砸钱跟进吗？”
“你在利用我。”
“我是在给你出主意。”
“那你说，我是该以大魔女艾芙娜的名义去做这件事，还是以公会主保人之一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最好是后者。”
“呵，还说不是在利用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被你利用，只要你能开出让我满意的加码。”艾芙娜微微一笑，起身写了些东西。
“这是……”阿斯让接过艾芙娜递来的纸条，不由想起刚才那本书里的一些桥段。原来将要扮演坏老爷的人不是他，而是艾芙娜。
“你能为我提供多少服务，我就为你所说的那个基金会注资多少。喏，都是明码标价。同意的话就在这签下名字，摁下指纹。噢，我得去拿印泥。”
“不必，我知道你不会食言。”
“啊，那是当然。”艾芙娜点了点头，突然间又有些局促。
她不知道阿斯让有没有为法莉娅提供过这些服务，如果有的话，她心里反而能好受一些，但如果没有……
法莉娅，对不起。艾芙娜在心中暗暗道歉，但很快她就没心思为此苦恼了。斯泰西老师从没告诉过她，人的体温竟然可以融化寒冰，这是她自己发现的事。她曾为此震惊、懊恼，现在却又为此感到欣喜且乐得享受。
在大脑沸腾的又一个瞬间，她隐约想起斯泰西老师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艾芙娜，当我死后，你继承我的紫袍，那时的你将会为谁而战斗？”
“为了我的父母。”
“如果他们也像我一样离你而去，化作天上繁星？”
到了那时，我大概会为了这个男人为之奋斗过的事情而战斗。艾芙娜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艾芙娜捧起阿斯让的脸，轻喊他的名字。
阿斯让回应她的呼唤，将她抱得更紧。
在很早的时候，阿斯让就认识到魔女们几乎都渴望被人拥抱。两颗心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跳动，感受到爱与被爱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或许只会被人类所理解和感知到，而如果失去了这份别样的感觉，失去这份温热的羁绊，割舍掉爱与相拥的本能，人心便会慢慢荒芜腐朽。人会在孤寂与冷漠中逐渐迷失本性，被空洞的虚无裹挟，一步步异化，沦为丧失情感、不近人情的非人之物。人世间的悲剧往往因此而生。
终于，艾芙娜累了，浓浓困意涌上心头，很快便沉入梦乡。
看着她的睡颜，阿斯让也感到了一阵睡意，他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一阵可怕的声音。
一种极其粗重的呼吸种，还有一种巨大而有力的心跳声。
是龙，但不是海之主欧切诺亚，而是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
祂的魔力一直都在影响着艾芙娜，让艾芙娜变得脆弱。少有魔女能摆脱这种影响，除非她无惧死亡。
“人类，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