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请尽快。”杨逍嘱咐道。
随着保卫部派来支援的人赶到,接管了现场,杨逍他们也就离开了,毕竟他们今夜还另有任务。
走出厕所的最后一刻,杨逍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具依旧保持着蜷缩姿态的尸体,他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今夜依旧会有人死,但愿不会是自己。
走出文化宫,外面的雨没想象中的大,但夜里起了风,夜风裹挟着雨滴打在厚实的雨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们一行人熄灭手电,在周队长的率领下穿插小路,朝着那片废弃的平房前进。
队伍呈一队纵列,每人身上一件黑色雨衣,雨衣下摆过膝。
队伍中没人说话,更不允许打开手电照明,一队黑色的影子在小路中穿行,在这样的雨夜背景下,形如鬼魅。
在即将抵达指定位置时,周队长示意大家停下,他迅速将队伍分成三组,分别埋伏于不同位置,显然这都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在周队长的安排下,杨逍叶铮依旧是跟着他。
他们三人一组,埋伏在不远处的一座墙根下,墙根年久失修,倒塌了三分之一左右,后边还挨着一颗歪脖树。
周队长指挥杨逍叶铮藏在墙根与歪脖树间形成的死角里,而他自己则抱着歪脖树树干,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树,接着伏低身体,借助茂密枝叶的掩护,朝目标方向观望,守株待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里温度下降的很快,短时间内还不觉得什么,但时间一长,就有人受不了了。
杨逍与叶铮挨在一起,能清晰感觉到后者的身体在发抖。
“你怎么样?”杨逍压低声音问。
“没事。”叶铮咬着牙回答。
借助仅有的一点点光,杨逍注意到叶铮的嘴唇都冻得有些泛白,整个人捂紧雨衣蜷缩起来,将自己抱成一团,可依旧抖个不停。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时间潜伏,凭借杨逍的体魄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叶铮这样的女孩子。
她是省商会会长家的千金,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份罪。
杨逍敬佩她的意志,但她的身体被反噬的厉害,已经不能够支撑她如此挥霍了。
突然,正在咬牙抵抗叶铮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腰。
“你要做什么?”叶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
“闭嘴。”杨逍抱住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调整角度,尽量让他们都舒服一些,抱紧她的同时凑到叶铮耳边悄声道:“叶铮,你也不想自己被冻死吧。”
“别乱动,来了!”突然,树上传出周队长的警告声。
杨逍叶铮立刻露出一点头,朝平房的方向望去,但环境很黑,又有雨幕做遮掩,那附近黑乎乎一片,只有部分模糊的深黑色轮廓,那是建筑与高大的树木,他们一时间并未发现目标。
不过既然周队长如此说了,想必那位神秘人肯定是出现了。
周队长藏在树上,在观察上天然比他们有优势。
就在周队长提示过后半分钟不到,突然,那片灰暗的所在猛地亮起一点光。
大概只有4,5秒钟那样,随即就熄灭了。
但就是这几秒钟,已经足够杨逍确认来人的位置了,他隐约看到了一道人影,就站在那片平房最右侧的方向。
就在那间发生过火灾的房间前不远,看动作来人是在用火柴点燃香。
果然...又来了!!
原本杨逍还在想,下雨对方会不会就不来了,现在看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而从这一点更能看出此人与这件案子关系不浅。
眼见那人敬了三根香后,又跪在地上叩拜,接着站起身,看样子打算离开。
“周队长,怎么还不行动?”叶铮抬起头催问,再不行动的话人就要走了。
“别说话,继续监视,看周围是否会有他的同伙。”
顿了顿后,周队长低声解释说:“我已经安排人跟上他了,跑不了。”
虽然杨逍知道八成是不会存在什么同伙了,但周队长他们不知道,而杨逍偏偏又不能明说。
担心叶铮的身体撑不住,又熬了十几分钟后,杨逍只好要求他们两个先回去,周队长也批准了。
就在杨逍带着叶铮悄悄顺着小路离开后不久,周队长藏身的那颗歪脖树后不远的杂草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道人影从中快速走出。
那人来到歪脖树下,朝上张望,“周队长?”
“怎么样了?”周队长貌似一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声音平静询问,一点也不惊慌。
“照您的安排,老丁他们跟上了那家伙,一路跟到了老职工房,亲眼见那家伙进了6户,而且轻手轻脚的,进去后还没开灯。”歪脖树下的男人答道。
“6户...是孙奋斗?”周队长忽然问道。
“应该就是他,这家伙平时就鬼鬼祟祟的,早看他不像是好东西,没想到真通了间谍了。”树下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通知老丁,先别轻举妄动,把人盯死了,看他最近都与什么人接触。”周队长吩咐。
“知道。”来人点头,随后犹豫道:“还有,照您安排的,老吴已经偷偷跟上那马解放和陈巧云了,不过队长,他们是上面派来协助调查的人,真的会有问题吗?”
“不知道,但那个马解放给我的感觉不对劲,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
“让你们给市里打电话打了吗?”周队长追问。
“打了,但他们说我们无权查阅马解放的资料,就给我打发了。”男人抱怨说。
“算了,明天我亲自联系好了,我去找王处,让他出面帮忙调出马解放的档案。”
“我总觉得这家伙不大对劲,他的调查方向从来不在我们的案子上,一上来就要查什么纵火案,我们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周队长压低声音说道。
“那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男人询问。
“别,不要打草惊蛇,他若是有问题,那背后肯定有大鱼。”
“我们两条线一起走,我们负责追踪孙奋斗,让老翟来暗中调查这个马解放,等拿到了证据,再收拾他不迟。”
周队长强调,“还有,这段时间让厂里的职工盯紧生产线,遇到情况立刻汇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停工停产,年底之前,必须保质保量交付,这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们的底线。”
“明白!”男人重重点头。
......
夜色下,杨逍与叶铮在小路上穿行,冷冷的冰雨胡乱的朝脸上拍,叶铮再次裹紧雨衣。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异常,叶铮顺势回头望了一眼,但后面的小路隐藏在一片昏暗中,又有夜雨淋下,能见度很差。
“你听,后面好像......”
“别回头,继续走。”杨逍头也不回,拉起叶铮的手继续朝前走,给人感觉二人关系非常亲密。
“后面好像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叶铮借着靠紧杨逍的时机,低声快速说道。
“我知道。”杨逍回答:“别怕,不是鬼,是保卫部的人。”
“他们跟踪我们做什么,是想用我们钓鱼吗?”叶铮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
“他们怀疑上我们了,怪我,我太心急了。”
杨逍倒推一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那个周队长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肯定是从自己的表现中瞧出了破绽。
杨逍猜测很可能是自己执意调查几起纵火案引起了他的怀疑,毕竟这几起陈年旧案怎么看也和最近发生的间谍剥脸案八竿子打不着。
之所以现在没动他,一方面是不想惊动他,二来也是吃不准他的意图。
毕竟自己是上面派来协助调查这件案子的,除非是拿到了自己的确凿犯罪证据,否则周队长他们是不敢动自己的。
不过杨逍猜测对于他的暗中调查是免不了的。
如果自己是周队长,不但会组织人手暗中调查,还会立刻向上面申请查阅自己的档案。
这也是杨逍一直担心的事情,不过他没办法,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与周队长斗智斗勇,他要做的是尽快确认鬼的身份,还原这只鬼生前经历的真相。
对他们的跟踪一直持续到家属楼才结束,杨逍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家属楼的楼门,两人回到宿舍,杨逍拆开他们的行李包,给叶铮找出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叶铮用干毛巾擦干头发与身体,接着又换上新衣服,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这样十几分钟后,脸色才逐渐好转。
门外走廊挨着灶台的位置搁着几只木塞大暖壶,杨逍挨个拿起晃了晃,其中一个里面还有大半壶水,取下木塞,能感受到壶口升腾出的温热水气。
杨逍将水壶拎进屋,拿来搪瓷水缸,给叶铮倒了杯热水,端给她暖身子。
叶铮缩在床上,小口抿着还算烫口的热水,身上那股冰冷的感觉终于被驱散了,额头微微冒出热汗,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谢谢你照顾我。”叶铮望向杨逍,诚挚道谢。
“不白照顾,出去后这份情你得还给我。”杨逍露出商人般狡猾的笑容,开玩笑说。
没成想叶铮却是一脸认真,点了点头,语气一本正经道:“这是当然,受人恩惠自然要还,你看中了青岚城哪处房产,我送给你。”
“哎呦,一缸热水换一套房子,这买卖不错。”杨逍打趣道。
“不过没这个必要,我帮你是因为我们是队友,还是住在一起的舍友,你如果病倒了,对我而言也很麻烦。”
“就算是任何一个队友,我都会尽可能帮一把,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杨逍做好事从来都不求回报,纯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杨逍厚着脸皮说道。
“这点我知道。”叶铮点头,“我听说了,你在带队剿灭邪修时从来不留活口,打扫战场时要求即便是尸体也要挨个补刀。”
“没利用价值的尸体一人最少要砍上三十刀,鸡蛋摇散黄,蚯蚓都要拖出来竖着劈,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蒙混过关受苦。”
“邪修们私底下不敢直接提起你的名字,怕沾染晦气,都称呼你为杨大善人。”
闻言杨逍第一感觉这家伙在阴阳自己,但他又没证据,叶铮说的全是事实。
商会的情报能力果然强悍,杨逍自认自己一贯做的比较隐秘,看来还是疏忽了。
不过叶铮倒似乎是没注意到杨逍脸色上的微妙变化,她偏头望向窗外,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外面漆黑的雨夜中只有少数几扇窗后还隐隐透出光亮。
“不知道今夜会怎么样。”叶铮低声说。
“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事情了,生死有命,但愿那个郭铁军能活下来。”杨逍叹息一声。
虽然已经见惯了噩梦世界中的生死,但杨逍还是希望噩梦能给这些普通人留下一点慈悲。
家属3号楼,2楼,7号房。
头顶泛潮的天花板上一只老式电灯泡幽幽亮着,散发出昏黄色,濒死的暗光。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冯小燕望着侧身躺在床上,陷入熟睡中的那一张脸,表情复杂。
“郭铁军,郭铁军?”她轻声呼唤着,直到确认对方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郭铁军睡得好似昏死过去了。
其实不是好似,就是昏死过去了,因为冯小燕给他下了大量的安定药。
担心混在水中被喝出味道,她还专门买了两瓶汽水,将研磨细碎的白色药片都混入了汽水中,眼看着陷入焦虑的郭铁军一口一口喝下去。
这不能怪她,谁都能看出来郭铁军被鬼盯上了,今夜他极大概率被鬼找上门。
自己与他无亲无故的,当然不能陪着他送死。
虽说郭铁军这两天对她还算不错,但一码归一码,自己对他也算过得去。
按理来说郭铁军应该自觉点,比方说主动提出今夜自己住,不要连累别人。
这样也好给自己个台阶下,可他是怎么做的呢,自己多次暗示他,想要出去住,甚至离开文化宫后专门来了一趟卫生所,暗示他自己今夜想要留在这里。
但郭铁军不依不饶,听说自己要留下住,他也表示要留下一起住。
这就过分了,自己死还不成,还非要拉上她,这算哪门子道理,冯小燕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当然,还有恐惧。
虽说目前鬼没有一次袭击多人的先例,但谁又能保证今夜不是第一次,自己不会是第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冯小燕不能赌,她也不想赌,尤其是为了郭铁军这么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于是冯小燕心一狠,在卫生所磨蹭的功夫,趁着守夜的护士不备,自己偷偷溜进了药房,从存放安定片的大玻璃瓶里偷出了几片安定片,也就是安眠药。
他郭铁军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义了,她还年轻,还不想死,要怪只能怪他郭铁军不明事理,这都是他自找的!
而这郭铁军也确实有点难缠,他回来后硬撑着不睡觉,就守着自己,生怕自己离开他。
冯小燕骗他说让他先睡,自己先守第一班夜,等下半夜自己再叫醒他换班。
就这么硬生生陪着他耗了两个多小时,郭铁军这才坚持不住,昏沉睡去。
一想到这里冯小燕就恨的不行,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这种人最是可恨,死有余辜。
冯小燕望着熟睡中的人脸,心中的那股恨意逐渐压过了愧疚,表情愈发扭曲狰狞。
她心底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甚至希望今夜死的那个人就是郭铁军,因为他该死!
不再犹豫,最后看了眼郭铁军后,冯小燕就转身离开了,在这之前她还不忘带上那只空汽水瓶,毕竟这可是证据。
一旦被队友发现她给郭铁军下了安眠药,那她的名声就臭了,即便她认为情有可原。
她动作很轻,蹑手蹑脚的,开关门的动作都小心得很,唯恐惊醒了昏睡中的郭铁军。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在走出房间,慢慢将门关闭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离开了郭铁军,今夜她差不多就安全了。
对于之后的事她当然也有计划,她独自一人离开家属楼,走夜路去卫生所过夜是愚蠢的,外面天黑还下着雨。
她决定在楼内找个安全的地方对付一夜,等天亮。
而目标她也一早就想好了,就去一楼的门房,也就是这栋家属楼的管理员张婶那里。
张婶是个热心的好人,知道他们两个小年轻的生活没经验,还主动来帮他们收拾宿舍门外的灶台,帮他们清理煤渣,送新蜂窝煤上来,还借给了他们一只暖水壶。
之前冯小燕与她聊过,知晓了张婶的大概底细。
张婶算是厂里资历很老的职工了,一辈子没结婚,也无儿无女,很早前工作中遭遇过意外,被坠落的钢件砸伤了左腿。
因为腿伤留下了残疾,张婶走路一瘸一拐的,原本的工作是做不了了,厂里领导为了照顾她,就安排她来做了家属楼的管理员,这一做就是十几年。
张婶的好心是人尽皆知的,有一副热心肠,谁张口帮忙她都会帮上一把。
冯小燕就打算去她的房间里对付一夜,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是和郭铁军闹了别捏,不想看到他。
深夜的家属楼内还算比较安静,走廊上有几盏小夜灯散发出幽幽的光,稍稍驱散了黑暗。
但狭窄幽深的走廊还是给了冯小燕很不好的感觉,一座座灶台堆放在走廊两侧,灶台后有死角,时不时还有半人高的柜子,以及堆起来的杂物,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冯小燕提心吊胆了一路,最后终于走下昏暗的楼梯,来到了一楼家属楼门后,而右手边紧挨着这里的那间宿舍就是张婶的家。
令冯小燕直呼幸运的是,张婶的房间此刻还亮着灯,她还没睡,有光从门缝中透出来,驱散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站在门外,她能隐约听到房间内传出的沙沙声。
那是老式收音机发出的,紧接着一道男中音不紧不慢:“刚才播送的是外国小提琴名曲《沉思》,接下来是器乐曲《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请您欣赏。”
“咚,咚咚。”
冯小燕抬手敲门,轻声呼唤着:“张婶,张婶你在吗?”
“谁呀?”伴随着一阵拖鞋的踢踏声,眼前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约莫50岁出头,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冯小燕面前。
“小燕?”张婶一愣,“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张婶,我...我想在您这待一会,您看成吗?”冯小燕抿紧嘴唇,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演技一时间狂飙。
见状张婶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门,将冯小燕让进去,接着还从地上拎起暖壶,为她倒了杯热水,给她暖身子。
冯小燕坐在那把磨掉了皮的老旧木椅子上,两只手端着掉漆严重的搪瓷水缸,整个人显得又弱小又可怜,看得张婶眼神都温柔了起来,“小燕,你这是怎么了,是和铁军闹别扭了不?”
张婶做管理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处理的最多的就是邻里纠纷,以及夫妻之间的小别扭,见冯小燕这样子像是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张婶,铁军他...他不是人,他才刚来几天啊,就背着我和厂里一个小姑娘勾勾搭搭的,被我发现了,他...他还不承认。”冯小燕说到动情处,眼泪如同小珍珠一般滴落,整个人楚楚可怜。
“唉~~”张婶像是过来人似得,叹了口气:“这事是铁军不对,你别伤心,铁军他在家对不,张婶去找他来,当面批评他,给小燕你出气,这种事你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热心肠的张婶就站起身,气冲冲的要去抓郭铁军来评理,但却被冯小燕拦下了。
“张婶,您先别去,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他,我...我就想着能在你这坐会,静静心。”
“张婶,这大半夜的,不打扰您吧?”冯小燕带着哭腔问。
“不打紧不打紧,你来找张婶,张婶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随便坐,想坐多久坐多久,等你想通了,张婶就抓铁军来给你评理。”
“不过小燕啊,你听婶子一句劝,婶子看人还是比较准的,铁军他那孩子看着本性不坏,他就是一时糊涂,狠狠批评教育他一顿也就行了。”张婶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开导说。
“嗯,我都听张婶的,其实我知道铁军心里有我。”冯小燕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妥,你能想通就好,人嘛,过日子就是这回事,你让我一点,我让你一点,大家日子就都能过得下去。”
张婶对冯小燕的开明非常满意,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俨然一对亲婶媳。
或许是夜里闲的实在是无聊,张婶聊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茶缸的水很快就喝完了,等她再用暖壶倒水时,才发现没水了。
“小燕,你在这等婶子一会啊,婶子去打壶水,你别走,千万别走,等婶子回来啊!”张婶嘱咐了几句后,就拎着水壶推门离开了,脚步一瘸一拐的。
等张婶离开后,冯小燕松了口气,她心中苦笑,别说不让她走了,就是求着她走,她都不会走,谁知道这时候鬼是不是已经找上了郭铁军。
哦,郭铁军他或许已经死了也说不定,这是他自找的!
突然,冯小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郭铁军该死这个念头了。
可...为什么,冯小燕很确信自己不是那种很恶毒的人,可自己如今不仅对郭铁军下了安眠药,还恶狠狠的希望鬼今夜就杀了他,这...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自己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所影响了一样,她变得怨恨,恶毒,无所不用其极,连她都有些认不清现在的自己了。
她莫名有些恐惧,恰巧这段时间收音机中播放的又都是些哀婉悲伤的曲目,让她的情绪愈发的低沉,心里堵得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站起身,去调节这只老式木壳收音机上方的旋钮,想要换一个欢快些的节目。
可无论她怎么拧,收音机的喇叭中都始终是这一个曲目。
她愣了下,再次尝试调节音量大小,依旧无效。
直到她最后摁下电源键,这台老旧的木壳子收音机才关闭,而这也让冯小燕长长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反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这段时间她有些过度紧张了。
她尝试着换个心情,视线环顾这间小房间,目光很快锁定了床上摆放着的一个小簸箕。
簸箕上放着一件红色的,织了一半的毛衣,看来自己来之前,张婶就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收音机默默织毛衣。
慢慢的,冯小燕像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这毛衣的颜色似乎有些过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暗红色,而是类似血一般的鲜红,乍一看甚至有些刺眼。
冯小燕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她尝试着走上前,慢慢拿起这件毛衣。
而下一秒,她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只见毛衣下面压着的簸箕里横着一把木柄铁锤,以及一把铸铁材质的,黝黑黝黑的大剪刀。
铁锤和剪刀上血迹斑斑,那件毛衣...那件毛衣是被血染红的,而剪刀不知道被用来做了什么,刀尖磨损得厉害。
这一刻冯小燕身体虽然僵硬,但头脑却无比清晰,她立刻意识到这两件东西就是厉鬼犯案的工具。
至于那把铁剪刀,就是...厉鬼就是用这把剪刀一刀一刀将受害者的脸剪下来的!
只是脑补到了那血腥的画面,冯小燕就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脚都软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了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张婶走起路来有些奇怪。
因为张婶被砸伤落下残疾的是左腿,而她刚刚拎水壶出门打水时,跛的却是右腿!
假的,都是假的!张婶...是鬼!!
想通了这一切,冯小燕立刻意识到这里不能再待了,现在伪装成张婶的厉鬼出门打水去了,等它回来,自己就死定了,她必须趁着这个机会逃走。
就在她朝门走去之时,她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墙边的一扇小玻璃,那是一扇很小的玻璃窗。
大概只有两张A4纸那么大,位于桌子上方,窗口正对着家属楼大门后走廊,是给门房管理员观察用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冯小燕下意识的扭头看去,而就是这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
只见一张扭曲的脸硬挤在窗户上,整张脸死死贴紧玻璃,面目狰狞,一双瞪的通红的眼睛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她。
正是外出打水的张婶,她压根就没走,就一直蹲在窗外盯着她!
因为房间内有灯比较亮,屋外走廊比较暗,直到现在冯小燕才发现对方的存在。
此刻冯小燕再也坚持不住了,惨叫一声,跳起来就朝门跑,拉开门,不管不顾的朝外冲,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呼救。
“踏”
“踏”
“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