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水、火光与空气……?”
在正式进入乌萨之前,趁此机会,米拉顺便向铃兰简单介绍了乐园所信仰的对象;也就是与那位沐光明者相关的“教义”——不过由于她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个外围人员,所以这部分内容转述得并不算详细,不过要是能提前做一些准备还是很有帮助。
“起初,地上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直到有神的灵运行于水面,从心口剖出光明——祂沐浴其中,称告是我们的作证者,此间的见证人;居于精神源头的神圣,沐光明者以照明之恩典为生命揭示知性,祂的注视是光,言语是泉、呼吸是空气。因而我们敬祂,颂祂,同向世界求索属灵的知觉,如依存活水、火光与空气……”
这样生涩的祷辞,就算米拉再念好几遍,铃兰觉得自己也根本记不住。不过她也没敢吭声……毕竟观察一旁带路守卫脸上明显的肃穆,想必这道信仰于乌萨早已根深蒂固。
“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嘉赏都是从上垂落,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而祂终无改变,万类靠在祂翅膀的荫下……”
通过祷告的方式,米拉也在温故自己曾经的记忆。其实在经历了那次荣耀的“受膏”之后,她不自觉地开始对崇拜的源头而感到欣悦……甚至思维模式也逐渐从过去那个功利的商人,成为这条道途之上的行走者、传道人。
而随着米拉的低语,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光亮也剥落出一部分,依稀垂临至她的眸中与周身——而铃兰之前见过类似的场景,这是凭空多出的“照明”;不从属任何一重自然的循环,也不诞自耀素的挥发……在如今早已远离了光照的第四区,这就是一则神迹。
“嘶,还真不是什么忽悠人的异教,绝对是从那面墙的另一边映照过来的。”
与此同时,悄悄躲在狐狸口袋里的蝙蝠,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以他的灵性层次,轻而易举地便察觉到从眼前的介因中投映而来的“力量”,以及这样的现象进一步所传递的信息。
毫无疑问,这是映像法的作用力,虽然源头尚且无法追溯,但也确实指向着人们祷告中的“沐光明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将一个形象、一个名字、一道象征作为归递神秘的喻体——更可怕的是哪怕仅仅是一次言语的转述,甚至文字的记录和描述便可在现世的一侧“投映”影响,它所呈现的形式已经近似于神明的隔空显迹。
“到底是哪来的大手……”
仔细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搜索了半天,莫德雷德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关键词,而在这种时候,身为专业神秘学者的素养让他本能地抑制住自己的灵光——以免被隔着无形介质确认灵性坐标……这是面对未知存在和隐秘知识时不可或缺的危机意识。
通常情况下,按照莫德雷德的常识,会盯上底巢这破地方的一般都是各种危险的寄生灵体、强大异种,或是贪食智慧生命的恶意嗣族……
不过乌萨的这一位显然和那些脏东西完全不沾边。种种与光明有关的意象都仿佛那些“亲暗物种”的天敌,而且看样子,对方的力量甚至还在强硬地进入、并试图改造这片被“阴影”侵占的世界。
“好像…算是在帮我收拾烂摊子。”莫德雷德的声音在铃兰耳边响着,难得有些低沉。
“只是,也不知道够不够啊。”
犯下过大错、被世人评价为“罪人”的血族兀自感慨着,语气里虽然没有太多的自责和沮丧,但还是显得有些恍惚。
在经过这段时间对碎环历的重新了解之后,这位曾经的总工程师很清楚自己未成的“功业”给底巢带来了多大的灾难——而这份代价的重量……显然远远不是他一个人能够付清的。
自从圣环坠落之后,那座巨构的坍塌所带来的后果远远不止体现在“物理”上的毁坏……作为曾经或许可以让整座底巢一同高升的伟业,碎环的黄昏令此地的“未来”随之沉没。
在部分语境里,【无光失地】这个词所指代的范围并不只是底巢中的暗层区,而是所有在神秘领域滑坡至“黑暗”一侧的映像:就如同因辉光的“不全”而催生的“阴影”。
在之前经过暗层的时候,莫德雷德能觉察到周遭的神秘环境已经恶化到极致,就比如他们所在的受灾严重的第四区;如今在红池所对应的“坐标”已经愈发靠向下层,也愈加濒近那片“悖对光照”的地界:虚界。
——假如黑暗的扩张无法得到有效的约束,无光失地的范围将蔓延到底巢的每个角落,直到它被撕扯着沉入神秘主义的泥沼。
基金会的档案里记录过类似的灾难,也就是“现世”因缺乏锚点塌陷入“红池”,进而失去物质的基石,最终溶解成秘史的可怖结局。而假如底巢往后没能得到及时的修补而彻底沉没,情况应该会是最糟糕的那种,莫德雷德甚至觉得它可能会缺乏缓冲地直接坠入虚界,连上浮的机会都没有……反正到时候大家肯定全都一起死球了。
“所以,那个沐光明者……嗯,是个好人?”
铃兰歪了一下脑袋,她隐约能觉察到对方的部分想法和情绪,此时有些懵懂地喃喃道。
“这谁知道……还有,铃兰小姐,不要这么简单地把人区别成好人坏人,这种想法太幼稚了。嘶,我怎么记得以前好像已经教过你了才对。”
莫德雷德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跟铃兰说起过类似的话题,比如“行为只能由目的与立场加以区分”,还有诸如“善恶”这样的主观断别在底巢并不实用这种观点。
“有……有吗?。”
不过很显然,这只依旧幼稚的小狐狸似乎并没有把当时的话听进去多少。
虽然总是表现得既听话还懂事,但铃兰的性格本质上或许很独立,并且还对一些事情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莫德雷德突然对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孩升起些陌生,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那家伙是不是人还得另说,而且就算他的形象呈现的全是正面意象,估计也被进行过好几轮艺术加工了。反正不管正教还是异教在美化自己的教义上边都是一路货色,别不小心被人洗脑了还反应不过来……”
身为过来人的莫德雷德还在向后辈传授应对未知宗教的经验,作为过去的实干家,这只傲慢惯了的血族对所有的野路子信仰都嗤之以鼻——毕竟在他的认识里,连对至高神性的崇拜都没多少“正回报”的……至于那些指向异教存在的祷告,虽然短期可能诱得丰厚的回报,但后续更是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
神秘主义的严肃与残酷不止一次告解过他,这个吝啬的世界在“得到”与“代价”上的平衡极度苛责。而像是“道德”、“善意”、“信念”、“理想”一类的事物,甚至压根无法成为可靠的筹码。
“不要让那些随时可以幻生幻灭的想法占领你,就算愿意在这里传播光明,你也无法得知他到底藏匿着什么目的——你觉得何物能交换来这般隆重的恩典?他们以为自己支付了什么?而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神,又为什么要交付切实的力量来回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