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乌萨和乐园快速扩张时期积累的工作量总算是告一段落,除了宏观层面的规划由艾娜直接操作,其他绝大部分的细节都是诺澄在调节把控。
没办法,极乐鸟作为管理终端的性能虽然够强,但还是不够通人性:要是让她直辖如今乌萨那些鱼龙混杂的流民,不知道能整出多少次惨绝人寰的“大清洗”。
“诺澄姐姐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而就在诺澄疲惫地躺在靠垫里时,这样轻软的声音便从耳旁温和响起,与此同时,一双小手也恰当好处地捏上她僵硬的肩胛,力道虽然不大,但因为施力部位的精准,还是带来了一阵酥麻放松的知觉。
“嘶,总算活过来了……”
眼睛眯开一条缝,半躺在沙发上的诺澄悄悄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孩——必须如实陈说,相比艾娜那个至今不太拟人的家伙,铃兰根本就是天使……
诺澄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发出如上的感慨。而且仅是短短几天的相处下来,白兔就觉得自己快离不开这只懂事还温柔的小狐狸了。
“话说,你的研习应该也准备进入下个阶段了。”
顺便,正好有时间,她也随口聊起对方这段日子的学业问题,“想好走哪条路了没?”
“还没,艾娜姐说还不急,可以等我萌芽了再决定。”
比起踏足途径所得到的实际强化,极乐鸟对神秘领域教育的角度理解,显然更看重偏向“本质”的部分:比如准则的倾斜、萌芽前养料的收集,还有灵性道路的抉择。
“陛下前两天跟我聊过,比起迫切得到新能力的强化,在正式踏上攀升之路前,先要明确自己的内心真正‘渴慕’什么——这样才能奠定欲望之种生长的基座与形态。”
“那你选了什么?”
“我……还没确定。”
铃兰的耳朵往下耷拉了一个弧度,“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也不想看到人们痛苦、悲伤的样子,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也太模糊了?”
“呃,确…确实。”
面对这个回答,诺澄纠结了半天都没找到太好的回复,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个“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她个人其实觉得……像是“不想看到有人痛苦”这样的命题,未免也太宏大了——哪怕是处在尚未萌芽的学徒阶段,作为不太需求明确指向的“欲望之种”,孕育它所需要的养分也可能超乎想象,显然是一则不太现实的追奉。
——但既然负责培养铃兰的极乐鸟还没对此作出纠正,那诺澄也自然没有在这里提出质疑的理由。
“不过,关于途径的问题她其实也教了我一部分,但好像是说,现在的辉光谱系暂时还没有适合我的道路……”把躺着的白兔翻了个面,铃兰继续按摩另一边的肩膀。
——“你肯定不适配家里那条现有的途径。”
当时,艾娜是这样解释的,“蔷薇王的狂猎之路,那是特化攻杀技巧的方向,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倒是那个米拉也许可以试着走走,我看她战斗经验应该还挺丰富,加上那部分萃过光的血肉响应思维的速度更快,说不定还挺合适。”
……
“总之,艾娜姐就是这么讲的。”
铃兰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说,如果等到我萌芽了还没找到好用的途径,就让咱家老大去想办法……哦对了,陛下一直说的老大是谁啊?”
“就是我们的大老板。”
诺澄想了想,觉得对这只被照顾得很好的狐狸不用太担心,“也是,你的研习问题根本不用急,反正还有大老板在。”
“大老板?”铃兰眨了眨眼睛,对这个称呼有点不解。
“沐光明者?”
“是……也不是。”
面对这个话题,诺澄的脸上也露出片刻的纠结。
她其实也对艾娜口中那个已经换人、但也不算换人的“大老板”不太了解:甚至连对方目前的情况都搞不太清。
毕竟当时的那场大仪式所分割之物,是被抛却于旧我之中全部的介质,如同被风暴抚去了车辙的沙漠:如果不是后续与艾娜对接成功,诺澄可能到现在都记不起来那个印于自己灵性背面的模糊映像。
“听说,大老板很快就要亲自来底巢了。”
——作为极乐鸟身边的亲信,诺澄是少数几个知晓这则辛秘的人,但艾娜所表现的反应,和她自己印象里的那个“轮廓”实在又对应不起来。
甚至于,就单单只是在脑海里试图复现那个晦涩而冰冷的身影,即便几乎忘却了所有与对方相关记忆的白兔,都会感到一股生于灵性的战栗。
“能跟我讲讲那个人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刚才沉默了一阵子的铃兰却突然开口,把话题引向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角度。
这其实不太贴合诺澄对女孩的印象。
按理来说,这只懂事的狐狸很少会主动抛出这样“由自己提起,可能会对他人造成困扰的问题”。
“我们的……大老板啊……”
不过,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还是接过了这个话题。或许也终究是在漫长不安与怀疑的压制下,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位艾娜之外的,拥有共情心的倾听者。
“和大家如今对那颗晨星的信奉不同,至少,在我过去的印象里是这样……”她说。
”——除了给人同样灿烈至极的照明之外。”
此刻,白兔女士的嗓音有些发哑。
“他意外的……还是个很可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