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仙血,在葬仙谷坑洼的地面晕染开一片暗红。
李敢倒背双手,俯视着瘫倒在泥坑里的翊圣真君。
这位高悬九天,位列天庭四大天师之一的化神大能,此刻浑身骨骼尽碎。
那张十二三岁模样的稚嫩脸庞肿胀扭曲。
再无半点仙风道骨的威仪,只剩下如丧家之犬般的瑟瑟发抖。
“别杀了……本座愿降。”
翊圣真君,声音凄厉。
他苦修三万年,熬过神魔大劫,吸干同袍本源才重临化神之境。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岁月里,他视众生如草芥,视生死如儿戏。
可当这双沾满红尘泥巴的拳头,砸碎他的化神法则,死亡扼住他咽喉的这一刻。
他心底对“死”的恐惧,竟比那些他最看不起的凡人还要浓烈百倍。
“愿降?”
李敢冷笑了一声,俯下身,盯着翊圣真君的眼。
“老子在西山立过规矩。这天下的门,老子敞开着,谁来吃口安生饭,老子都给。”
“但,”
李敢眼神冰冷。
“吃了我西山护着的人,拿老百姓的命去填你那长生大道的狗洞……”
“老子这把刀,从不收回头客。”
李敢缓缓直起身。
压抑在体内的极道气血犹如出闸怒龙,在四肢百骸中发出雷鸣。
“西山,不收垃圾。”
这六个字,落在翊圣真君耳中无异于催命符。
希望破灭。
“不收本座?”
翊圣真君眼眸瞬间赤红。
他猛地昂起残破头颅。
“本座乃天庭正神!你一介下界浊物,泥巴地里滚出来的贱种,也配审判本座?”
“既然你不给本座活路,既然这九州天下不容天庭……”
“那尔等,便统统给本座陪葬。”
“轰——”
翊圣真君彻底疯了。
眉心犹如竖眼的裂痕轰然炸开,喷涌出黑色神血。
“以吾真灵为引,祭这满谷残仙。”
“天地烘炉,给本座……起!”
伴随他的嘶吼,整个葬仙谷的地脉发出惨叫。
先前被他吸干部分本源,尚在谷中苟延残喘的转世仙神们齐齐发出哀嚎。
“翊圣,你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放过我等残灵……啊!”
地底深处,无数血色阵纹犹如触手破土而出,缠住那些旧日神明。
不论是抱丹境的星君,还是玉液境的神将,统统沦为他这一击的薪柴。
“砰!砰!砰!”
数十名转世仙神的肉身接连炸裂,金色仙血与神魂真灵被大阵强行碾碎。
连这葬仙谷地底深埋三万年的古神尸骸,也被献祭之力榨干了最后一丝骨髓。
眨眼之间。
方圆数百里的葬仙谷彻底变了模样。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一个由灰白色【混沌业火】构筑而成的倒扣光幕,将李敢连同后方十万荡魔军封锁其中。
“哈哈哈哈……”
翊圣真君的肉身在反噬下寸寸飞灰,残破真灵却悬浮半空,在业火中狞笑。
“李敢,你肉身再硬又如何?你能一拳砸碎仙印,可你能砸碎这天地业火吗?”
“本座今日便以十万大山为炉,以满天神佛为炭,将你和你身后十万蝼蚁炼成一颗血丹!”
“给本座……炼!”
“轰隆隆——”
灰白色的混沌业火,犹如海啸席卷而来。
这火透着剥夺万物生机,消融天地法则的死寂。
它烧的是因果,是道基。
“啊!”
后方军阵中,最前排的几名荡魔军力士沾染到业火的瞬间,哪怕有【上古天河大阵】的铁血煞气护体,身上的玄水重甲也如冰雪般消融,古铜色的肌肤变得枯槁。
“稳住阵型,不要乱!”
李元松手中钉耙砸在地上,催动体内妖圣命格,抵御侵蚀的业火。
那是化神级别的献祭之力,绝非人力所能久抗。
烘炉中心。
李敢首当其冲,被混沌业火包围。
“嗤嗤嗤……”
足以硬抗九转雷劫的【无垢圣体】接触到灰白业火的刹那,发出腐蚀声。
李敢肌肤上被烧出道道焦黑裂痕,暗金色的极道鲜血刚渗出,便被业火焚化为虚无。
“真君!”
顾清辞和陆长亭在后方大阵中看得双眼泣血。
置身于漫天业火中的李敢,静静看着半空中叫嚣的翊圣真君残灵。
“天地烘炉?”
“想把老子炼成丹?”
李敢冷笑出声。
“老子这几天正愁双重抱丹的底子太厚,卡在瓶颈里敲不碎、打不烂。”
“你倒是条好狗,临死前知道给老子送上一把趁手铁锤。”
话音落下,李敢拔出腰间流转水银光泽的【三尖两刃刀】,手腕一翻。
“铮——”
“砰!”
神兵带着万钧之势刺入脚下琉璃化的焦土,刀身没入过半。
李敢一撩青衫下摆,在【天地烘炉】中心盘膝坐下。
他要借这焚天煮海的化神劫火当做淬炼自身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