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罗玮靠着自己未来暹罗史馆参赞的身份,开始频繁接触郑信。
罗玮安排使团在四夷馆内住下之后,接着就像是导游一样,带领他们游览京师。
一行人自四夷馆出发,先沿正阳门大街缓行。
随着京师的发展,顺天府也对京师的道路进行了拓宽。
而随着水泥厂的技术开始外溢,水泥价格也开始下降。
水泥开始用于道路上,这也让京师的道路更加平整。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
货摊上南北货品琳琅,苏杭绸缎、景德瓷器、闽粤果脯、松江棉布。
郑信就是暹罗的商人,这些东西倒是常见,但是他很快就见到了不少没见过的商品。
比如大明最新的钟表。
钟表是大明最近几年兴起的奢侈品,不过在京师看到的钟表更为精巧,功能也更多。
比如郑信手里的这个座钟,除了整点报时的功能之外,还可以设置闹钟,在指定的时间响起,提醒主人。
郑信听了店家解释了半天,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大明的技术对于暹罗人来说,已经和仙术差不多了。
罗玮说道:
“这些钟表,多赖张学士的航海钟技术。”
“张学士将一些外围的钟表技术公布,才有了这些新的钟表。”
郑信连忙问道:
“张学士,可是发现澳洲的张毕学士?”
罗玮点头说道:
“正是那位张学士。”
郑信连忙问道:
“那市场上可有航海钟出售?”
罗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郑信,他说道:
“航海钟乃是国之重器,我大明如今也才有十座,怎么可能在市集上出售?”
郑信的黑脸一红。
他早就听说,大明有神奇的机械,可以在海上定位。
作为海商家族的成员,他当然知道这种机械有多么重要!
自己也是傻了,这等国之重器,自然不会随意出售。
郑信接着跟随罗玮,继续观察这个集市。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却少见喧哗争吵。
挑夫推车,亦自觉靠右而行,避让主道。
每隔百余步,便有身着黑色新制服的治安司警察立于街角,目光巡睃,神色肃然。
郑信驻足观察片刻,低声对身旁副使道:“京师一个小小的坊市,货殖之盛就远超阿瑜陀耶,更难的是秩序井然,可见大明之强盛。”
副使是个暹罗人,看到这里也是满眼的羡慕。
刚刚罗玮介绍的,这里只是城东一座普通的集市,这样的集市在京师不知凡几。
而沿途所见的港口,更是大得惊人。
暹罗未被占领时,也没有如此繁荣的港口。
郑信默然颔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粮店,见牌匾下标有“官定常平仓价,粳米每石银一两二钱”。
“罗参赞,这是什么店铺?”
罗玮说道:
“这是朝廷用来平抑粮价的米店,出售的是南洋的粳米。”
“南洋粳米的产量大,李会长的育种试验田已经选育出一年三熟的品种,但是口味上还是比我大明的稻米差一点。”
“所以常平仓出售的都是这种南洋粳米,购买的也都是京师的贫民。”
“当然,李会长也做过研究,这些米和大明稻米无异,只是香气和口感的差别。”
“李会长也说了,只要耐心选育,说不定就能选育出生长速度和口味俱佳的品种了。”
郑信小心地问道:
“这位李会长,可就是皇家实学会的李会长,武清伯大人?”
罗玮点头说道:
“正是李会长。”
店内米粟堆满仓廪,购者排队,无人抢攘。
他想起暹罗阿瑜陀耶城中,每逢粮荒的时候,富户囤积居奇,整个城内满是乞讨贫民的时候,心头又是一沉。
返回四夷馆的餐厅,吃完了午饭之后,罗玮引众人至城西水晶宫。
举办水晶宫博览会之后,水晶宫没有拆除,反而成了一处京师的博览展会,日常对外开放。
郑信看过四夷馆内的宣传材料。
这些资料上,是这么描述水晶宫的:
“玻璃为窗,亮堂如昼,展出大明最新实学产品,乃大明技术之先。”
郑信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先进的技术应该好好藏着,哪有随意展览的道理。
可进入“机械”区后,郑信先见一具蒸汽机模型,连杆活塞往复运动,带动飞轮旋转,旁有文字解说其原理及在矿场、纺纱厂之用。
看完之后,郑信就明白了——这玩意儿就算是展出,他也看不懂啊!
郑信俯身细看,又问罗玮:“罗参赞,我们在直沽看到的起重机,就是以蒸汽机驱动的吧?”
罗玮点头答道:“正是此物!蒸汽起重机用到一台中型蒸汽机,日耗煤约五百斤,可代百人之工。”
“不仅是起重机,今江河之上,蒸汽船已渐普及,各省矿场、官办织坊亦多装设。”
再向前,陈列着各式机床:镟床、铣床、钻床,皆以钢铁铸就,结构精巧。
一匠师正演示钻膛,只见到精锐的钻头在蒸汽机的驱使下,钻入一大块的铁铸件之中,然后一个炮身就车出来了。
郑信想起了在海上听到的消息。
大明水师的火炮非常厉害,威力大射得远,原来是这么制造出来的!
炮身是一体铸造然后用膛床车出来的,这要比其他方法造出来的气密性更好,所以才能装填更多的火药而不炸膛。
郑信不发一言,只缓步观看。
随后至“舆地区”,壁上悬巨幅寰宇全图,大明疆域以朱砂勾勒,各藩属国、西洋诸邦皆有名号标注。
图旁另有地球仪数座,可随手转动。
郑信凝视东南亚一处,见暹罗、缅甸、安南等地形河流清晰在目,甚至标有主要城邑、关隘。
郑信惊道:
“这些地图,就这样公开展示吗?”
罗玮不以为然地说道:
“寰宇全图早就在报纸上刊登过了,是先帝亲旨刊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