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两人更迷糊了,他们问道:
“可法兰西是天主孝子,他们就算是从宗教角度出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异教徒奥斯曼人合作,一起对付西班牙人吧?”
元嘉树冷笑道:
“法兰西这个孝子,可谈不上孝顺,法兰西和西班牙之间本来就有领土纠纷,若是坐视西班牙吞并佛兰机,感到威胁最大的反而不是奥斯曼人,而是法兰西人。”
“我断言!法兰西人,和奥斯曼人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这样武断的断言,无法说服两人。
元嘉树说道:
“你们看历史,法兰西的民族意识萌发,甚至要早于宗教。”
“所以和欧陆其他国家不同,法兰西虽然号称‘孝子’,但却要将王权放在教权之上的。”
“只要法兰西人这个想法不变,那抑制西班牙人吞并,就是符合他们王权的做法。”
“别说是奥斯曼人合作了,就是和魔鬼合作,那些法兰西人也愿意。”
看到自己这套说法,还是没办法说服两人,元嘉树说道:
“目前我们只要得到奥斯曼人的承诺,等到了欧陆,我会再想办法说服法兰西人。”
“再加上在闹独立的尼德兰人,已经和西班牙争夺海上霸权的英吉利人,未尝不能成事!”
如果苏泽在这里,大概会惊叹于元嘉树的预判。
仅仅从历史中,元嘉树就判断了法国人的性格。
原时空,虽然喜欢称呼英国为搅屎棍,可实际上在欧洲历史上,法国才是扮演搅屎棍最多的国家。
而且法兰西这个天主教孝子,是真的很“孝”。
法国的“孝行”,包括囚禁教皇,扶植一个阿维尼翁教皇,给欧陆来了一场百年宗教分裂。
还包括在新教崛起中,和新教徒眉来眼去,最终导致新教崛起,法国这个“孝子”,是早期庇护收留新教徒最多的国家。
还包括在原时空,未来的三十年战争中,法国人一直和奥斯曼人眉来眼去,硬生生的耗惨了哈布斯堡王朝,几次担任欧洲“带路党”,让奥斯曼人差点打进维也纳。
正如元嘉树所说的那样,法国的民族意识萌发极早,他们对于教权的态度更倾向于实用主义,也就是国家利益是高于宗教利益的。
法国和奥斯曼人未必能结盟,可是如果在一个有威信的大国撮合下,在一些行动上达成“默契”,这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
四月末,满剌加。
元嘉树一行抵达满剌加港后,向满剌加总督陈庆出示了皇帝的诏令,宣布了其“便宜从事”的权力。
在总督府内,元嘉树向陈庆阐明计划,陈庆沉吟片刻,便派人联络了常驻港口的奥斯曼商队首领。
三日后,一名奥斯曼帕夏的副官秘密登岸。
元嘉树知道,帕夏在奥斯曼的政治体系中,是具有相当政治影响力的高级官员,对方愿意谈,事情就成了一半。
会谈在陈庆安排的僻静院落进行。
元嘉树开门见山,摊开欧陆地图,指出西班牙吞并佛郎机后对奥斯曼的威胁。
“腓力二世若整合两牙海军,必全力东进,届时地中海的平衡将被打破。”
奥斯曼副官面色凝重,他清楚西班牙的宗教狂热。
元嘉树继而提出大明可居中协调,暗中促成奥斯曼与法兰西形成默契。
“无需公开结盟,只需在关键时刻相互策应,拖住西班牙兵力。”
副官立刻质疑法兰西的态度。
元嘉树指出法兰西与西班牙的世仇及现实利益冲突。
“抑制强邻符合法兰西王权利益,他们不会拒绝。”
会谈持续两个时辰。
最终,副官表示会将此意转达易卜拉欣帕夏,并承诺,如果法兰西真的出手,那奥斯曼舰队也会同时在地中海施加压力。
送走副官后,元嘉树向陈庆告辞,继续前往欧陆。
使团再次扬帆,陈庆站在码头,目送船只远去。
他低声对身边的水师提督李超说道:
“杨尚书到底是从哪里挖掘的鬼才?纵使是苏秦张仪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李超也感叹道:
“是啊,关键是这元嘉树从没去过欧陆,原本也在吏部,从没有做过外交的事务。”
陈庆说道:“他对奥斯曼人的态度判断如此准确,就算是老夫在满剌加和奥斯曼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也没想到他真的能谈成。”
“奥斯曼人和法兰西人联合?这是老夫听说过最疯狂的计划了。”
陈庆说道:
“李提督,请您加紧巡航,特别是打击奥斯曼商船的走私行为,本官也会命令满剌加市舶司,强化对奥斯曼商人的征税工作。”
李超疑惑地问道:
“陈总督,您不是要支持元大人?”
陈庆说道:
“我这就是在支持元嘉树。”
李超彻底傻了,他毕竟是搞海军的,陈庆的操作他已经看不懂了。
陈庆说道:
“要和奥斯曼人交易,也要有交易的筹码,打击走私严查商税,也是我大明的权力,奥斯曼人也不能说什么。”
“他们若是要咱们松手,那自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来。”
“我这是给元嘉树造筹码,老夫倒是想要看看,若是真的让他做成了,杨思忠要如何阻挡他回朝?”